週六上午十點，劉語諾準時出了門。
她穿著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，裡面是白T恤，牛仔褲洗得有些發白但乾淨平整，腳上是一雙穿了快兩年的帆布鞋。頭髮紮成低馬尾，素顏，只在唇上塗了點潤唇膏。
地鐵轉公交，再步行十五分鐘，到老家的村口剛好十一點半。
村子這些年變化不大，路邊幾家小賣部門口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太太，看見她走過來，臉上的表情都帶了幾分微妙的打量。
“諾諾回來了？”
“嗯，三嬸。”
“喲，這身板還是這麼單薄。你媽老說你在大廠上班掙得多，咋也不買輛小車開著回來？”
劉語諾笑了笑沒接話，繼續往裡走。
身後老太太們的議論聲不大不小地飄過來：“你說這丫頭，一個月掙好幾萬呢，也不知道給自己添置點像樣的東西……”
“人家那是低調。”
“低調啥低調，我閨女上個月才提了輛二十多萬的，也沒見人家藏著掖著。”
劉語諾加快了步子。
她家的老宅在村最裡面，一棟帶院子的二層小樓，外牆貼的白瓷磚有些發黃了。院子裡停了三輛車，一輛寶馬X5，一輛賓士C級，還有一輛嶄新的特斯拉，車屁股上還掛著臨時牌照。
她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院子裡正熱鬧著。
二舅媽劉美蘭正跟幾個妯娌在葡萄架下面嗑瓜子，說話聲音高亢得像在唱戲：“……我們家小杰今年績效拿了個A，年終獎少說也有十個。這孩子呀，就是太拼，我跟他爸老勸他，身體要緊，可他非說趁年輕多掙點……”
“十個？嘖嘖。”
“人家小杰那是真出息，在上市公司當部門經理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哪像我們家那個，天天加班加到半夜，掙的那點還不夠交房租的。”
劉美蘭一抬眼看見了劉語諾，聲音頓時拔高了八度：“哎喲，諾諾來了！快進來快進來！”
所有人都扭頭看她。
劉語諾喊了一圈人：“二舅媽，二舅，表嬸，小姨……”
“快快快，進來坐。你這孩子，怎麼又瘦了？”劉美蘭站起來拉住她的手，力道大得幾乎像是在拽，“你們公司食堂不行吧？我跟你說，女孩子別老想著省那幾個錢，吃好喝好最重要。你看我們家小杰，每天營養餐配得可講究了……”
“二舅媽。”劉語諾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，“我媽呢？”
“在廚房呢。哎你先別走，來，坐這兒，吃點水果。”
她被按在葡萄架下的塑膠椅上，面前被塞了一盤切好的西瓜。旁邊坐著她二舅王建國，正在刷手機看股票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諾諾現在工資多少了？”劉美蘭嗑著瓜子，不經意似的問。
“還行。”
“還行是多少嘛，跟舅媽還藏著掖著？”劉美蘭笑呵呵的，眼神卻一點都不客氣，“我聽說你們那大廠，應屆生進去都有兩萬起。你這都幹好幾年了，得翻好幾倍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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