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來一件事。昨天劉語諾發的那條簡訊：【你轉告趙太太，如果她真的擔心兒子，今晚就別讓他再出門了。】
他又想起來周慕蘭昨晚確實把趙天賜叫回來了。但今晚沒人攔他。
他站在拐角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己讀的簡訊，後背慢慢滲出冷汗。
“錢助理，”趙榮森忽然轉頭喊他，聲音沙啞，“你過來。”
錢衛東快步走過去：“趙總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說——有個做手串的匠人，給咱們家太太提過醒？”
“是。就是諾語工坊的主理人。我們之前去約過，但對方拒絕了。”
趙榮森的嘴角繃成了一條首線，眉心那兩道豎紋比平時深了三倍：“她現在在哪？能不能聯絡上？”
“我聯絡過——但她不接電話。”
“不接？！”趙榮森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又生生按了下去，壓低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，“她不接電話，你就不會上門找？她人都幫我們提醒了，你連個地址都拿不到？”
錢衛東喉結動了動：“趙總，那個工坊的規矩很嚴——”
“規矩？我兒子現在躺在裡面！你跟我說規矩？！”趙榮森的手抬起來又落下，在空氣中劃了一道急促的弧線，“你現在就給我查，查地址、查電話、查她什麼來路——多少錢都給，什麼條件都答應。去！”
錢衛東轉身快步走了。
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。搶救室的紅燈還亮著。周慕蘭的手指撥著念珠，一遍一遍地撥，嘴裡無聲地念著什麼——不知道是佛號還是兒子的小名。
趙榮森站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扶著牆壁，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。
凌晨一點十七分，搶救室的門開了。
醫生走出來的時候摘了口罩，臉上帶著那種長期處於高壓環境之後剩下的疲憊與剋制：“誰是家屬？”
趙榮森和周慕蘭同時衝上去。
“病人多處骨折，胸腔有積血，左側脾臟破裂，己經做了緊急切除。顱內暫時沒有發現嚴重出血，但需要進一步觀察。目前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了。”醫生頓了頓，“但失血過多，加上撞擊導致的多發傷，後續恢復期會很長。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周慕蘭的腿一軟，被趙榮森一把扶住了。她沒哭出聲來，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，把那串菩提子念珠浸溼了一大片。
趙榮森握著醫生的手，嘴唇翕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：“謝謝醫生……謝謝……”
趙天賜被推出來的時候，整個人裹在白色的被單裡，臉上扣著氧氣面罩，銀灰色的頭髮被血塊粘成了一綹一綹的。他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睜開，但沒有力氣。
周慕蘭撲到床邊，手伸出去卻不敢碰他，懸在他肩膀上方微微發顫。
“天賜……天賜……媽在這兒……”
趙天賜的手指動了一下，很微弱，像是想握住什麼但又握不住。
他被推走了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合攏，數字開始跳動。
周慕蘭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，把那串菩提子念珠舉到額前，額頭抵著念珠，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著。
趙榮森在她旁邊站了很久，然後慢慢彎下腰，把妻子從地上扶起來。他什麼話也沒說，只是用力攥著她冰涼的手指，像是攥著一件隨時會碎掉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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