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晚上八點，趙家別墅二樓的走廊裡，周慕蘭第三次敲響了趙天賜的房門。
“天賜，你開門，媽跟你說幾句話。”
門裡面傳來音樂聲——很吵的那種電子樂，隔著門板都能感覺到地板在震。沒有人回答。
周慕蘭又敲了兩下，還是沒動靜。她站在門口攥緊了手裡那串菩提子念珠，菩提子的稜角硌得她掌心生疼。
她轉身下樓的時候，趙榮森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，頭也沒抬地問：“又怎麼了？”
“他又不理我。”
“孩子大了，你別老管他。”
“榮森，我昨天跟你說的那個事——”周慕蘭快步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來，“那個匠人給我回訊息了。她說昨天晚上讓天賜別出門，我就讓他待在家裡了。你說她怎麼知道的？她是不是真的能看出來什麼？”
趙榮森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他今年五十三歲，頭髮理得很短，眉骨高聳，笑起來的時候像彌勒佛，不笑的時候像一塊石頭。此刻他的表情介於兩者之間：“一個做手串的，你至於這麼緊張？”
“她不是普通做手串的！錢衛東說了，他們那邊圈子裡有人傳，這個匠人做的木串能避禍。”
“錢衛東的話你也信？他那是忽悠人的本事。”趙榮森把手機放下，“老婆，你別自己嚇自己。天賜年輕氣盛，開車快是快了點，但又不是沒開過。上個月他飆到一百三也沒出事，你別聽風就是雨。”
周慕蘭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串菩提子，轉了兩圈，最後說：“可我就是心慌。”
趙榮森嘆了口氣，站起身走到她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行了，我去跟他說。孩子大了，有話好好說，你別老堵著門。”
他上了樓。音樂聲還在響，他敲門的時候比周慕蘭用力得多，聲音也沉得多：“天賜，開門。”
音樂停了。
門開啟一道縫，趙天賜露出半張臉，銀灰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支稜著，嘴裡還嚼著口香糖：“爸，幹嘛？”
“你媽不放心你今晚出去。你要去哪兒？”
“同學聚會，就吃個飯。十二點前回來。”
“哪個同學？”
“說了你也不認識，我們高中那幫。”
趙榮森看了他兩秒，然後說：“行。早去早回。別喝酒開車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趙天賜擺了擺手就要關門。
“等一下。”趙榮森伸手抵住門，“你媽昨天說的那個事——那個什麼匠人提醒的，你聽了一耳朵沒有？”
趙天賜的表情瞬間變得不耐煩：“爸，你不會也信那個吧？一個賣手串的，編兩句神神叨叨的話，我媽就當真了。我昨晚上在家待了一晚上己經夠給面子了，今晚同學都約好了，我不可能不去。”
“行行行，去去去。”趙榮森鬆開手，“注意安全。”
門關上了，音樂重新響起來。
趙榮森下樓的時候對周慕蘭攤了攤手：“他說十二點前回來。你別太緊張了。”
周慕蘭坐在沙發上沒有動。她手裡那串菩提子被攥得發熱，一顆一顆的稜角在她指腹上留下淺淺的印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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