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的新兵佇列裡，百里胖胖正邁著沉重的步子往前挪，兩隻手費勁地擺動著，嘴裡呼哧呼哧喘粗氣：“七夜……七夜你等等我……教官今早是不是吃槍藥了，昨晚說好的輕量拉練，怎麼一上來就加了十圈負重？”
林七夜跑在他身側，腳步輕捷平穩，背上的戰術揹包隨著動作上下顛簸：“你少說兩句，省點力氣。我剛才看到營區大門口進來了好幾輛物資車，今天可能有新教官或者觀摩團要來，袁教官這是在抓紀律。”
“管他什麼團，我就指望早飯能多給兩個肉包子。”
百里胖胖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珠，兩眼放光，“昨兒阿姨在欄杆外面做的那鍋紅燒肉，我現在咂摸咂摸嘴還能回過味來。要是集訓營食堂有阿姨一半的手藝，我天天跑二十圈都樂意。”
走在另一側的沈青竹冷哼一聲，腳下步伐沒慢，順口刺了一句：“做夢去吧。集訓營食堂的飯菜能煮熟就算對得起你交的伙食費了。還肉包子，能給你啃上白麵饅頭都算過年。”
曹淵揹著黑布裹緊的戰刀，默默跟在林七夜身後半步的位置，悶頭跑著，目光偶爾掃過營區外圍的崗哨和高牆，眼神沉靜。
晨練結束的哨聲終於吹響。
操場上的少年們發出一陣哀嚎，稀稀拉拉地癱坐在地上，隨即又被袁罡的大嗓門趕著去洗漱整隊。
半小時後，集訓營食堂裡升騰起白濛濛的蒸鍋熱氣。
不鏽鋼餐盤撞擊桌面的當啷聲此起彼伏，新兵們擠在各個打飯視窗前，喧鬧聲幾乎要把頂棚掀翻。
“開飯開飯！今天有紅燒土豆和燉雞架！”
百里胖胖端著兩個大鐵盤衝在最前頭，手腳麻利地擠到了三號視窗。
打飯視窗後面，新來了一批負責後勤分餐的人員，全都戴著白色的廚師帽和口罩，手裡握著長柄打菜鐵勺。
老孫頭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色廚師服，圍裙系在腰間，正低著頭往面前的深鐵盆裡添著熱氣騰騰的米飯。
他的動作很熟練，舀飯、壓實、扣進餐盤，一氣呵成，看起來與周圍那些常年在食堂幹活的雜工沒有任何分別。
甚至連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油煙味和蔥姜味，都掩蓋得天衣無縫。
“大叔，多給我盛兩勺飯，這盤不夠吃！”
百里胖胖把鐵盤往前一推，笑嘻嘻地衝著窗口裡面喊。
老孫頭抬起頭，露出一雙帶著幾分渾濁的眼睛，嘴角扯出幾道老實的皺紋，手裡的飯勺在盆裡重重挖了一大坨，穩穩落在百里胖胖的盤子裡：“小夥子訓練辛苦，多吃點，鍋裡還有。”
“哎，謝謝大叔！”百里胖胖心滿意足地端著盤子轉身去找位置。
沈青竹和曹淵隨後跟了上來，各自接過餐盤走開。
隊伍後方，林七夜端著空盤子緩緩走近視窗。
他的腳步很輕，守夜人的戰術短靴踩在瓷磚地面上幾乎聽不到聲響。
走到視窗前，林七夜遞出盤子，聲音溫和：“麻煩您，一份米飯，一份青菜。”
老孫頭低著頭應了一聲，伸手接過盤子。
在遞過盛滿飯菜的餐盤時，老孫頭的動作停了停。
寬大廚師帽的陰影下，那雙原本渾濁老邁的眼睛微微抬起，視線從口罩邊緣掠過，落在了林七夜那張尚顯稚氣的臉龐上，又順著他的脖頸，落在了他鎖骨下方被衣領遮住的位置。
那裡隱隱透著一股純正熾烈的神性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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