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刮過北歐荒原的岩層,在灰白色的苔原上打著旋兒。
那隻通體灰黑的小鳥落在一根枯木枝頭,張嘴吐出一粒裹著暗黑霧氣的紙屑。
細碎的紙屑在半空中展開,上面殘留的硃紅印泥與幾行工整字跡在雪光映照下浮現出來。
一道披著墨綠斗篷的身影自雪霧深處走近,伸手接住那抹流轉的微光。
紙屑上記載著守夜人總部的排程:邊境防線內撤三十里,戈壁設緩衝,集訓營考核提前,還有關於滄南那個女人的全部密語。
“一巴掌拍殘波塞冬,順手煉化哈迪斯半具神軀?”
斗篷下的男子笑出聲來,指尖在虛空裡輕輕一點,那枚紙屑瞬間化作綠瑩瑩的火星,散落在凍土之間。
“大夏藏著這種怪物,怪不得那兩個蠢貨連溼婆怨都沒捂熱就落荒而逃。”
洛基收攏衣袍,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回走,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“既然正面擺著一張連主神都能生撕的鐵板,誰還要蠢到去硬撞?”
他側頭望向極遠處翻滾的迷霧,眼眸裡泛起綠色的幽火,“當媽的再厲害,手也只能護住眼前那一尺三分地。只要刀子遞到她兒子脖子上,任憑她有什麼通天手段,也得乖乖聽話。”
津南集訓營,林七夜。
一個身懷熾天使神髓的少年,被嚴密看管在軍營最深處,周圍全是守夜人的眼線和教官。
換作旁人,面對這種鐵桶一般的營地或許束手無策,但在詭詐之神眼裡,越是森嚴的壁壘,縫隙往往越容易從裡面裂開。
洛基停在一面由萬年玄冰凝成的鏡子前,手指扣住胸前一枚泛著紫黑光澤的蛇形掛墜。
“醒醒吧,你在泥土裡睡得夠久了。”
冰鏡內部泛起一圈圈水紋,水紋倒映出一座昏暗潮溼的地下室。
大夏津南市,城南舊糧庫深處。
一個正在擦拭運糧推車的乾瘦老頭動作頓住了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藍色工裝,額頭刻著幾道深刻的皺紋,平日裡在糧庫守門打雜,誰見了他都喊一聲“老孫頭”。
掛在老頭心口皮膚底下的細小蛇紋,突然鑽心鑽肺地灼燒起來。
老孫頭丟下手裡的抹布,兩隻手撐在冰涼的鐵皮車斗上,渾濁的眼珠子裡緩緩漫上一層森冷的綠光。
“主上……”
他的聲線乾癟晦澀,像是生鏽的齒輪重新咬合,“老奴聽候差遣。”
“大夏守夜人在津南的集訓營後勤組,正好缺一個負責運送糧油蔬菜的雜工。”
冰鏡那頭傳來洛基漫不經心的低語,“去吧,換上你的新皮囊,走到那個叫林七夜的少年身邊去。不用急著動手,看準時機,把這顆種子埋進他的影子裡。”
“遵命。”
老孫頭首起身子,臉上的綠光緩緩褪去,整個人重新變回那個毫不起眼的普通雜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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