滄南老城區背陽的拐角處，支著一口沸騰的鐵鍋，羊湯翻滾出濃白的沫子。
周平將長劍橫擱在油膩的矮木桌邊，解開洗得泛黃的長衫下襬，從竹筒裡抽出一雙竹筷，低頭吹開浮在湯麵上的蔥花。
“店家，多擱些胡椒，去寒。”
“好嘞，先生稍候！”
圍裙發黑的掌櫃端著辣油罐子走過來，瞧了瞧周平放在桌邊的長條布包，隨口搭腔。
“先生外地來的？這天寒地凍的，城裡剛鬧騰完大陣仗，街坊鄰居全擠去主幹道瞧守夜人大官，您倒有閒心在這喝熱湯。”
周平掰開半塊發麵燒餅，浸入湯汁裡。
“路過，辦點私事，吃飽了便走。”
“也是，安生過日子頂要緊，神仙打架咱管不著。”
掌櫃擦了擦桌面，拎著抹布轉身回了灶臺。
周平嚼著軟爛的燒餅，握筷的手指微微停頓。
五丈外的老槐樹底下，立著那個身穿灰色連帽衫的身影。
女孩將雙手插在寬大的衣兜裡，連帽深遮，臉上戴著厚實的黑色棉布口罩，露出一雙清澈見底的瞳孔。
周圍路過的行人行色匆匆，挑著菜筐的漢子與她擦肩而過，帶起的冷風撩動她的帽簷，她立在原地，目光穿透灰濛濛的霧氣，落在大木桌邊緣的那柄長劍上。
周平嚥下嘴裡的湯水，放下竹筷，從竹筒裡又取出一雙新筷子，在碗沿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站著冷，過來坐下喝碗熱湯。”
女孩的身形滯了滯，腳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的水窪邊緣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挪動腳步，緩步走到木桌另一側，坐在低矮的條凳上。
周平將盛滿羊肉的陶碗推到她面前。
“摘了口罩吃，羊肉涼了發硬。”
女孩抬起頭，眼睛倒映著碗裡翻滾的熱氣。
“你一首在跟著我。”
周平拿起粗瓷勺子，舀起一勺清湯倒進自己的小碗裡。
“機場外圍的鐵絲網底下，你盯著照相機看了三十秒，那股氣息太乾淨，我練了這麼多年劍，第一次見到這種神意。”
女孩伸出手，拉下臉上的黑口罩，露出一張白淨清瘦的面龐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大夏的神明長什麼樣。”
“他們是人，凡夫俗子披上制服罷了，神明都在天上坐著。”
周平將陶碗朝前挪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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