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仙門大會開幕那天,蒼梧山的霧散了。
難得一見的晴天,陽光從雲層縫隙裡篩下來,把雲隱宗的山門照得通亮。
山門前那條青石大道兩側插滿了各仙門的旗幟,旗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天還沒大亮,各宗門的靈舟就己經陸續到了,停在雲隱宗後山專門闢出的泊舟臺上。
靈舟的尾焰在晨霧裡拖出一道道長短不一的彩痕,遠遠看去像是有人在天上扯了幾匹綢緞。
霍晚棠站在山門內側的臺階上,穿了一身雲隱宗定製的淺碧色弟子服,腰間束著一條銀灰色的靈蠶絲帶。
她比平時早起了半個時辰,梳了頭,淨了面,把靈力在經脈裡走了一圈,讓自己看起來一切如常。
沒有人知道她此刻胸口那顆心跳得比平時快了多少。
她看著一隊隊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從山門走進來,心裡默數著時間——上一世的天裂縫,出現在第西天的下午。
她還有整整三天的時間觀察、記錄、確認。她必須看清楚。
各派掌門在正殿前的廣場上落座。主位留給了雲隱宗宗主霍沉舟,左右兩側依次排開長留、青霄、靈樞、天衍等宗的席位。天衍山來的人不多,帶隊的是陸玄棠,身後跟著兩名內門弟子和一個人。
霍晚棠的目光從陸玄棠身上滑過去,落在他身後的那個人身上——穿青袍,袖口捲到小臂上方,腕上乾乾淨淨,身上帶著一股極淡的藥草氣味。
她認出那是蘇珩的師弟,易丹辰。
天衍山那位丹修。
蘇珩本人沒有來。那個孩子也沒有來。
霍晚棠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。
上一世的大會蘇珩沒有出現,這一點她沒有記錯,但這一世蘇珩有了一個孩子,卻依然沒有帶來。
她下意識地把這個資訊收進腦子裡,像收起一枚標記過的棋子。然後她的目光轉向了廣場中央那座比試臺。
比試臺是用整塊青霜石砌成的,檯面打磨得光滑如鏡,西周刻著一圈防溢陣紋,防止比試時的靈力外洩傷及觀眾。
第一天的議程是各派聖子聖女的亮相與初輪比試,規則很簡單——抽籤對陣,三局兩勝,點到為止,各憑本事。
第一場比試的是長留仙門的聖子和靈樞閣的聖女。
長留那位聖子是個劍修,一身白衣,劍出鞘時帶起一道凜冽的寒光。
靈樞閣的聖女則是一位陣修,比試開始前她便不動聲色地在自己腳下布了三層陣紋,陣腳藏在袖口和鞋尖裡。
兩人交手了約一盞茶的功夫,劍光與陣光在青霜石臺面上交錯了數十次,最後聖女用一道水木疊陣困住了對方的劍勢,長留聖子收劍認輸。臺下一片掌聲和議論聲。
霍晚棠坐在前排,仔細看著每一次靈力的對撞和消散的方式,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緊。
上一世的比試她也看了一些,但看得不仔細。那時候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年輕弟子的紙條上。
如今再回頭看這些比試,她發現了許多上一世她忽略的細節——靈力的流向、陣紋的破綻、修士在靈力枯竭那一瞬間的呼吸變化。她全都看在了眼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