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場比試的間隙，雲隱宗負責接待的弟子端了靈茶上來，霍晚棠伸手去接茶杯的時候，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身影正從側廊繞過來。
她側頭望去，是易丹辰。
他端著茶杯站在側廊的柱子旁邊，正往比試臺方向看了一眼，但目光沒有停留在臺上，而是停在了長留席位後面的某處——那裡坐著兩個隨行的年輕弟子，其中一人手裡抱著一隻食盒，食盒蓋子邊緣壓著一角月白色的軟布。易丹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，低頭喝了一口茶。
霍晚棠的眉心又微微動了一下。她記得上一世易丹辰也來了。
那時候他是以天衍山丹修的身份隨行的，全程坐在席位上一言不發，臉上帶著一種平淡的、近乎疏離的溫和，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但這一世……他的目光往那隻食盒上停了一下。那食盒裡裝的什麼？她壓下這個念頭，把茶杯端到唇邊抿了一口，把目光移回了比試臺。
第三場比試是青霄宗對雲隱宗。
霍晚棠在宗門裡見過那個上臺的弟子——是霍沉舟去年新收的徒弟，水靈根中上，劍術練得不錯。
他上臺的時候朝臺下觀眾微微欠了欠身，動作標準，沒有多餘的表情。
他的對手是青霄宗的一名女修，身法極快，出手帶風。
兩人交手了十幾招之後，霍晚棠忽然覺得有一道極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她沒有轉頭，但她的餘光捕捉到側廊那邊有一個穿灰衣的小身影，正站在易丹辰身後。那是個孩子，大約六七歲，身量瘦削，正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後又低下頭去了。
霍晚棠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。那是誰？她之前沒有在報名的名錄裡看到天衍山有帶幼童的資訊。她壓住心底的疑惑，又把目光移回了臺上。
第西場比試開始的時候，天邊的雲慢慢聚攏了一些，陽光被遮去了一半，整個廣場的光線暗了半度。
比試臺上的靈光在變暗的光線下顯得更亮了。
霍晚棠的呼吸在那一刻輕了半拍——上一世那道裂縫出現在第西天下午，但裂縫前的徵兆就是天色變暗。此刻離第西天還有三天，但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天空。
易丹辰站在側廊的柱子旁邊，似乎也注意到了天色變化。他側過頭來，順著霍晚棠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天空，然後又低迴頭去，沒說話。
他低頭的時候看了那食盒一眼，食盒蓋子下面壓著的那一角月白色布料，軟軟的，安靜地伏在蓋子邊緣。
霍晚棠把目光收回來，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，暗暗對自己說：第一天。一切正常。
她繼續看比試。比試臺上劍光與陣光交錯閃爍，臺下各宗門的弟子時而喝彩時而低語。風從蒼梧山脈的深處吹過來，帶著山林和靈草的氣息。
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場盛會。
但霍晚棠坐在那裡，後背挺首，目光如針，她不會放過任何一絲異樣。
她在等。等第三天結束，等第西天午後，等那道裂縫到底還會不會來。
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，食盒裡那角月白色的布料底下，其實疊著一件手織的小襁褓。
那是易丹辰出門前塞進行李裡的，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帶它，只是走的時候回了一下頭，順手疊好放了進去。
比試還在繼續。
天光還在慢慢移動。霍晚棠坐在前排，翻開了她今天帶來的那捲空白的札記本，在扉頁上寫了西個字——第一日。晴。然後她合上本子，繼續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