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珩最終還是去了。
他沒有走正門,沒有坐靈舟,沒有踏進雲隱宗的山門半步。
他在大會開幕前一天夜裡帶著蘇然從山頂出發,御風而行,在蒼梧山上方最高的一層雲隙裡停了下來。
他落在一處極少有人能觸及的空域,腳下是一片翻湧的雲海,像一座浮在空中的孤島。
他坐下來,把蘇然放在自己腿上,讓他坐穩,然後抬手攏了一道靈力屏障在他們周圍,從下方看什麼都不會看見,但從他們這裡看下去,整個雲隱宗的山門、廣場、比試臺、各派的旗幟和人影,全都清清楚楚地鋪在腳底下,像一幅攤開的畫卷。
“爹,我們不去下面嗎?”蘇然趴在他爹的膝蓋上,往下看了一會兒,轉回頭問他。
“不用。”蘇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“這裡看得更清楚。”
蘇然點了點頭,又趴回去了。
他把下巴擱在蘇珩的膝蓋上,兩隻小手扒著那層無形的屏障邊緣,像一隻趴在天邊的鳥正在看底下的熱鬧。
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。
那麼多穿不同顏色衣服的人,那麼大一塊廣場,那麼多面被風吹著翻來翻去的旗子。
他看到有人上了比試臺,兩個人面對面站著,然後一道光閃了一下,一個人退了一步;又一道光閃了一下,另一個人退了半步。
他看得眼睛都不眨了,過了一會兒才轉頭對蘇珩說了一句:“他們在打架?”
“比試。”蘇珩說,“不是打架。”
蘇然“哦”了一聲,又轉回去看。
他的視線從那兩個人身上移開,移到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頭中間。
他看著那些人走來走去、說話、比劃、喝茶、鼓掌,忽然看到了一件好玩的事。
在廣場左側的廊柱底下,有一個穿淺碧色衣服的人正站在柱子後面,微微探出半個身子往前看。
那個人看起來跟別人不太一樣——別人都在看比試臺,但那個人在看別處。她在看各派來賓的席位,看完長留看青霄,看完青霄看天衍,目光像是正在數什麼。
她還伸出一根手指在袖口裡動了動,像是偷偷記著數。
蘇然覺得這個人的動作很有意思。
他歪了歪自己的頭,也學著那個人的姿勢,把腦袋往一邊偏過去,繼續盯著看。
那個人從柱子後面又往旁邊挪了半步,側身朝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蘇然也跟著挪了一下自己的腦袋。
那個人抬眼看了一下天。蘇然也抬頭看了一眼天。
那個人低下頭繼續寫什麼。蘇然也低下頭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,確認自己沒有東西可寫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,終於覺得這件事值得分享一下。
他轉過頭,拿手戳了戳蘇珩的手臂:“爹。”
蘇珩低頭看他。“你看那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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