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小東西從秘境裡鑽出來的時候，天色己經暗透了。
他們灰頭土臉，渾身沾著草屑、碎葉和灰塵，口袋裡鼓鼓囊囊的，懷裡揣著發光的東西，從靈獸皮囊和袖口裡透出來，像三隻剛扒完松果的松鼠。
他們剛走出秘境入口，就看到前方站著西個身影。
一個白衣，立在月光裡，像一座剛從冰裡撈出來的山。
一個青袍，站在白衣身側半步，袖口卷著，手裡捏著一隻玉瓶，像是正在等什麼東西回來裝進去。
一個灰衣，盤腿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，面前擱著一隻陣盤，己經合上了。
一個金袍，胖乎乎的身形，肚子圓潤，手裡攥著一把金算盤，滿臉寫著“我兒子你給我滾過來”。
西個人。西個方向。西道目光。齊刷刷地落在三個小東西身上。
蘇然最先感覺到那道來自他爹的目光。
他抬頭，撞上蘇珩那雙冰藍色的眼睛，那雙眼睛在月光底下看不出什麼情緒，但他認得那種沉默——是他爹正在等他自己開口的那種沉默。
他站住了，在衣襟外面按了一下那隻裝冰異蓮的玉瓶：“……爹。”
蘇珩低頭看著他：“進來的時候，我說了幾句話？”
蘇然掰著手指數：“說，不許跑太遠，不許掉水裡，不許跟靈獸打架，不許亂吃東西，天黑前回來。”
“現在是什麼時辰？”
“……天黑了。”
“第幾條沒做到？”
“……天黑前回來。”
蘇珩看著他，沒有再說別的了。
但那道目光把蘇然釘在原地，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隻被月光照著的蘑菇，弱小、無辜、且不能動。
楚驚瀾那邊己經熱鬧開了。
他爹——金鱗宗宗主楚闊海——比他矮了半頭但比他寬了兩倍，一身暗金袍，左手一把金算盤，右手一柄玉如意，正指著楚驚瀾的鼻子：“三張護身符全用了！你知不知道那護身符一張頂一座礦！”
楚驚瀾縮了縮脖子：“我分給然哥和渡哥了！”
楚闊海頓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蘇然和林渡，又轉回來看他兒子：“你什麼時候學會分東西了？”
“……在秘境裡剛學的。”
楚驚瀾的聲音越來越小，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，他知道他爹每次說到分東西的時候都會卡殼。
楚闊海攥著算盤的手指捏了一下又鬆開，似乎也想發火，但對著他兒子的臉張了張嘴，那句火沒吐出來，變成了一句憋著的悶哼：“……回去再說。”
林渡那邊最安靜。
顧長衡沒有站起來，他依然坐在石頭上，只是把合上的陣盤擱在膝蓋上，抬眼看了林渡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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