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王沒有繼續追問。他低頭，筆尖落在生死簿上，暗紅色的墨跡緩緩洇開。這一次他寫的不只是一個“蘇”字，他在那個字後面又添了一行小字，字跡極輕，像是怕被誰看見。
寫完之後他合上冊子，抬眼看了蘇然一眼，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，但蘇然讀不全。他只聽到閻王的聲音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，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“去吧。”
蘇然轉身走向那片光亮。
大殿盡頭有一扇門，門框白色，透出暖黃的光。他走了幾步停下來，回頭：“那個晏無咎，他在那個世界過得還好嗎？”
閻王抬起眼皮：“他過得不錯。晏皇溺愛他，丞相護著他，整個皇宮沒人敢惹他。”
蘇然點頭，轉回頭。
“喂，蘇然。”
白無常站在幾步外，哭喪棒拄在地上，歪著腦袋看他。
嘴角還是咧著的，但眼神里嬉皮笑臉的東西收了起來，露出一點別的什麼：“你小子可以。
八百年來頭一個跟閻王爺說‘那又怎樣’的鬼。
到了那邊真見著那位了——不對，你現在是他兒子了，你替自己問好吧。”
黑無常沒說話，合上小本子，對著蘇然點了一下頭。
就一下，很輕。
蘇然看了他們兩秒，沒說話。轉回頭，走進了那扇門。
光亮在他身後緩緩合攏。他聽到白無常在很遠後面說了一句“仙尊的兒子……這小子投了個大胎——哎喲八哥你打我幹什麼”，然後聽不清了。
光亮完全合攏的那一刻，蘇然忽然停住。
光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暖的，軟的，像泡在溫水裡。
意識開始模糊，但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，張了張嘴想回頭——身後的光己經閉合成一道牆推著他往前走。
他對著那道光牆說了幾個字：“我忘了一件事，系統——我沒申請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光亮加速流動起來，像河突然漲水，身體被一股力量托起，越推越遠越來越快。
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揉碎、重組、碾壓、攤開，所有感官同時工作又同時失靈。
混沌中他聽到極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，像是閻王的聲音，又像是某個修仙世界的天道意志在回應他：
“修仙界，蘇然，投胎。身份：蘇珩之子。
系統未申請，預設不授予。”
蘇然最後的意識裡，只剩一個念頭：
“忘……忘了……”
他忘了問系統的事。他忘了自己本來想當一個帶著外掛的主角，去了修仙世界好歹有個金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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