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蘇珩的肚子,又看看蘇珩的臉,又看看那個肚子,腦子裡的念頭翻了好幾翻。
蘇珩忽然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嘆得極淺,像是被什麼東西弄得有點煩了。
他把目光從陸玄棠臉上收回來,重新落回雲海。
聲音裡帶上了一點——僅有一點——不耐:“你不用管誰幹的。
這個孩子是我的。跟別人沒關係。”
陸玄棠蹲在他面前,把掉在地上的暖爐撿起來,拍了拍雪,又擱在他腳邊。
他蹲了一會兒,嘴裡嘟囔了一句:“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能看見你大肚子。”
蘇珩沒理他。他又嘟囔了一句:“到底是哪個天殺的……連你都敢碰。讓我抓到他,我把他靈根揪出來泡酒。”
蘇珩終於又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。他打量了陸玄棠兩秒鐘,那眼神里帶著一種極淡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複雜。
像是一個人在決定要不要告訴傻子真相之前的最後猶豫。
然後他收回目光,聲音重新變回那種冷冰冰的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調子:“你不用知道是誰。你知道了也打不過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。是秘境裡的畜生不老實,跟他沒關係。”
陸玄棠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他聽出了蘇珩話裡那個“他”的用法——不是“它”也不是“她”,是“他”。
蘇珩在保護那個人。
他蹲在那兒,看著蘇珩的側臉,過了好久才慢慢爬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雪,聲音裡那種咋咋呼呼的東西收起來了:“行。我不問了。”
他站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,“那我給你送了補湯來。你喝不喝?我自己燉的,燉了六個時辰。”
蘇珩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冷的東西退了一點點,換成了一種不太明顯的“你居然也會燉湯”。
他伸手把食盒接過去了。
陸玄棠看著他開啟食盒蓋子,把湯碗端出來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。
他看著蘇珩喝湯的側臉,忽然覺得那張千年不變的臉上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——說不清是哪裡,但就是不一樣了。
像是冰面上被什麼東西不小心蹭了一下,透出了一小點底下的顏色。
陸玄棠清了清嗓子:“那我走了。你……你好好養著。有事叫我。”
他轉身往下走。
走出十幾步的時候,蘇珩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:“以後別再說‘糟蹋’這兩個字。
他不敢。”
陸玄棠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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