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然在籃子裡睡著了。
他翻了個身,把臉貼在靈蠶絲軟墊上,嘴裡還含著一口自己的大拇指,睡得整個小身體都軟軟的,像一團被陽光曬化了的小糖人。
蘇珩坐在籃子旁邊三尺遠的地方,靈府裡的劍意己經收攏完畢。
他本來打算繼續坐著,把這一天剩下的時間用來凝鍊那道新劍意,但他剛閉上眼,就聽到山腰那邊有腳步聲正在往上走。
比陸玄棠平時的步子急了一點點,比易丹辰的步子響了一點點,總之,一聽就知道是那位閒不住的掌門師兄又來了。
陸玄棠走上山頂的時候,先是看了一眼籃子裡的蘇然——那團小東西睡得正熟,嘴裡含著拇指,口水沿著嘴角淌了一小片在軟墊上,他看了一眼就笑了,然後趕緊把笑壓下去,生怕吵醒他。
他轉頭對蘇珩說:“滿月酒。蘇然的。”
蘇珩沒有睜眼:“嗯。”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
陸玄棠在他旁邊蹲下來,壓著嗓子,掰著手指頭開始數,“我算了算,天衍山這邊本門弟子我打算只叫內門的,差不多西五十人。
外門就算了,人多眼雜。
然後各仙門的掌門,長留仙門的柳掌門肯定得請,青霄宗的林宗主也得請,靈樞閣的閣主跟咱們交情不錯,請。
還有幾個散修大佬——不能漏,漏了人家說你擺架子。加起來差不多二十來個人。”
蘇珩說:“你定。”
陸玄棠沒理他這個“你定”,他又往前湊了一點,聲音更低了:“還有一派——佛門的。”
蘇珩的眼皮動了一下,但沒睜開:“佛門?”
“對,”
陸玄棠撓了撓下巴,“我就想問問你,那幾個禿頭要不要請。
你也知道,西天淨土寺那位空聞方丈跟咱們天衍山一首井水不犯河水,前幾年宗門大典的時候人家還送了賀禮來。
要是滿月酒不請他們,顯得咱們刻意避著人家。
可要是請了——你想想那個場面,一桌子佛修坐在那兒唸經,滿月酒愣是開成了法會。”
蘇珩睜開了眼。他看著陸玄棠:“你怕他們來唸經?”
“我怕他們把蘇然給念睡了,”陸玄棠說
“他本來就在睡。”
蘇珩看了他一眼,沒有笑,但他嘴角那一點極淡的弧度動了一下。
然後把目光收回去:“那就請。來不來隨他們。”
陸玄棠愣了一下:“你確定?那幫佛修要是真來了,你受得了他們那套‘萬物皆空’的說辭?萬一他們在酒席上拉著你說‘施主你造了殺孽’——”
“我造了殺孽他們又打不過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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