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然待在一隻籃子裡。
不是普通的籃子，是一隻用靈玉竹篾編的、裡面鋪了五層靈蠶絲軟墊的精緻籃子，比他的身體還寬出一圈。
籃子的邊沿被細細的藤條編成了波浪形，不會硌到他的胳膊；底下的軟墊被蘇珩用靈力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，剛好貼合他趴著或者坐著的形狀。
蘇珩把他放進去的時候，順手把那隻暖玉小兔子擱在他旁邊，又把易丹辰新送上來的那隻玉鈴鐺掛在籃子邊沿上，碰一下就會發出細碎的叮鈴聲，不響，不吵，但能讓嬰兒聽著有趣。
蘇珩坐回離籃子三尺遠的地方，閉眼入定。
他今天需要煉化一道新凝出的劍意，靈府裡的金色靈息正在翻湧，他得專心梳理。
蘇然坐在籃子裡，懷裡抱著那隻玉兔子。
他己經啃了這隻兔子快一個多月了，兔子的耳朵被他啃得光滑發亮，磨出了包漿。他坐在那裡，低頭看了看兔子，又抬頭看了看蘇珩——他爹正閉著眼睛坐在三尺之外，一動不動的，比他還能坐。
蘇然看了一會兒，確認他爹暫時不會睜眼了。他把玉兔子放下，開始探索這隻籃子的邊界。
他先是往左邊爬。
籃子不大，左爬了三步就碰到了邊沿，玉竹篾編的邊沿涼涼的、滑滑的，他用手指抓了一下，抓不住。
他又往右邊爬，也一樣，三步就到了頭。
他爬到籃子邊沿扒著那圈藤條往外面看——外面就是雪地，白茫茫的一片，離他大概還有兩尺高，他現在掉下去摔不疼但他不想自己摔下去。他縮回來了，坐在籃子正中間，西處看了看。
他有點無聊了。
他開始拍自己的手。
兩隻小手拍在一起，發出肉乎乎的“啪”聲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又拍了一下，又拍了一下，拍著拍著自己就笑了——“咯咯”的笑聲像小鈴鐺滾了一圈，他自己也覺得這聲音好聽，拍得更起勁了。
拍完手他開始啃腳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發現自己能把腳舉到嘴邊了，他彎下腰，抱著自己的右腳，把小腳丫舉到嘴邊上，認真地啃了一口。
他啃完皺了皺眉——腳丫不如手好吃。他把腳放下，又重新拿起那隻玉兔子，抱著兔子在籃子裡滾了一圈，從籃子這頭滾到那頭，又從那頭滾回來，滾到頭的時候他的腦袋輕輕撞在籃子邊沿上，發出輕輕的一聲“咚”，他自己不覺得疼，反而覺得這個聲音也挺好聽的，他又滾了一次，又“咚”了一次，來回滾了三遍之後他停下來了，有點暈。
他趴在籃子裡喘了兩口氣，然後他看到了那隻掛著的玉鈴鐺。
他朝那隻鈴鐺爬過去，爬了半截路程停了下來，伸手夠了一下，差了一點，他把整個身子往前探，還是差了一點點。
他坐起來想了想，然後他把自己的腳伸過去了。
他側躺著，抬起右腿，用腳趾去夠那隻鈴鐺，腳趾戳到了鈴鐺的邊沿，鈴鐺晃了一下發出輕輕的叮鈴聲。
蘇然興奮地抖了一下，又用腳趾去夠，這次腳趾勾住了鈴鐺下面的穗子，他用力一扯，鈴鐺“叮鈴”響了一聲，整個人又被自己帶得在籃子裡翻了個跟頭。他“咯咯咯”地笑起來，笑得口水都出來了。
蘇珩在入定中微微動了一下，但沒有睜眼。
他感覺到那團小東西正在他旁邊不遠的地方發出各種聲音——滾來滾去的聲音、拍手的聲音、腳趾碰鈴鐺的聲音、笑的聲音，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，像一小隻歡樂的鳥在窩裡撲騰。
他嘴角那一線極淡的弧度又閃了一下，靈府裡的劍意沒有散，金光依然在他經脈裡流走，但他分出了一縷極細的靈息，悄無聲息地纏住籃子邊沿那隻被蘇然扯歪了的玉鈴鐺，重新把它掛正了。
蘇然沒有看見那道靈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