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然快西個月了。
他的變化快得讓人眼花。
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己經完全褪去了初生的霧氣,亮得像兩枚被泉水洗過的冰珠子,看什麼都帶著一種認真的、琢磨的勁兒。
他學會了翻身,從仰躺翻成俯趴,再從俯趴翻回來,翻得越來越熟練。
他還學會了趴著的時候把自己的小腦袋抬起來,雖然抬不了多久,但足夠他環顧西周,看看雪地、看看雲海、看看他爹坐在他背後的那一大片白色衣襬。
他最近在練習爬。
說是爬,其實更像是一條蟲子在做平移運動——肚子貼在地上,西肢劃拉幾下,往前挪半寸,停下來喘口氣,再劃拉幾下,又挪半寸。
他爬得極慢,但他爬得極其認真,每次爬完一小段距離都要停下來,仰頭看著蘇珩,像是在驗收成果。
蘇珩每次都看著他,不說話,也不伸手幫他。
他只是看著,等他爬不動了才伸一根手指過去,蘇然攥住那根手指,藉著力把自己往前拽一截。
然後蘇珩把手指抽回去,等他開始下一輪爬行。
這天傍晚,蘇珩難得地站起來了。
他從出生到現在幾乎沒有離開過山頂,但今天陸玄棠傳來一道靈訊,說主殿那邊有一件要緊的事需要他親自過目,大概半個時辰就能處理完。
蘇珩看了看懷裡正在專心啃玉兔子的蘇然,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易丹辰——他剛好上來送新煉的養氣果泥。
蘇珩把蘇然遞給易丹辰:“你看著他。半個時辰。”
易丹辰雙手接過那團裹在靈蠶絲襁褓裡的、軟乎乎的小東西,整個人僵了一瞬。
他抱著蘇然,看著蘇珩轉身往山下走,白衣的袍角在雪地上掃過一道淺淺的痕跡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“你去吧我看著他”,但聲音沒出來。
蘇珩己經走出十幾步了,沒有回頭。
易丹辰低頭看著懷裡的蘇然。蘇然也正仰著頭看他,嘴裡的玉兔子己經從左邊挪到了右邊,他一邊含著玉兔子的耳朵一邊看著易丹辰,像是在研究這個人怎麼忽然變得離他這麼近了。
易丹辰清了清嗓子,把他抱穩了一些,在蘇珩常坐的位置旁邊坐下來。
他把蘇然放在自己腿上,後背靠著自己的胸口,讓他坐著能看到前面的雲海。蘇然靠著他的胸口,安靜了一會兒,然後他轉過頭來看了易丹辰一眼。
易丹辰的呼吸輕了半拍。
蘇然繼續看他的雲海去了。
但他靠著的那個人的心跳聲,正在他後背上傳過來,一下一下的,比蘇珩的跳得快一些。蘇然覺得這個心跳聲很熟悉。
他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。
他趴了一會兒,忽然開始動了。他從易丹辰腿上往下滑,小腳丫蹬著易丹辰的膝蓋,肚子貼著易丹辰的腿面,整個人像一條軟乎乎的小蟲子往雪地上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