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衍山主殿前的廣場上，一群內門弟子正圍在石桌旁“休息”。
名義上是休息，實際上手裡攥著的水袋半天沒擰開，眼睛往一個方向瞟——山頂的方向，那隻剛出生不久的小東西的方向。
謠言己經傳遍了整個宗門，越傳越玄乎。
最開始說“蘇師叔生了個孩子，是個小子，眼睛跟蘇師叔一模一樣”，到後來變成了“蘇師叔的孩子出生時天降紫光，萬物拜服”，再後來就變成了“蘇師叔的孩子是天上神仙轉世，生下來就會說話”。
一個穿灰衫子的弟子壓著嗓子，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山頂方向轉：“你們說，蘇師叔那個孩子，咱們以後見著了該怎麼叫？叫小師叔？太小了吧。”
旁邊一個綠衣服的女弟子接話：“應該叫小師兄？不對，他輩分高，咱們得喊師叔。”
“那他將來長大了，咱們見他得行什麼禮？”
另一個弟子撓著頭，“行師叔禮？一個奶娃娃坐在那兒吃手，咱們彎腰行禮？”
“那畫面太怪了——”
有人憋著笑，“我見過最大輩分的娃娃，就是他了。”
“你們說，”
又一個弟子湊過頭來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他娘真的死了？那個林清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拍了一巴掌後腦勺。
“閉嘴，這種事情不要亂提。掌門說了，過去的事就過去了，誰都不許再問。”
幾人安靜了一瞬，又忍不住開始討論別的：“那他將來要不要拜師？跟誰學？蘇師叔教嗎？還是掌門親自教？還是——”
“我覺得應該讓易師叔教煉丹，木靈根嘛，最適合煉藥了，再加上蘇師叔的金靈根——他這靈根簡首天生就是仙門奇才——”
“誒你們說，要是過些天宗門大典，掌門會不會抱著他出來？”
有人“嘶”了一聲，縮了縮脖子：“那場面——掌門抱孩子，蘇師叔坐旁邊，易師叔——易師叔大概站後面？
——啊我都不敢想……”
他們正說得熱鬧，沒有注意到廣場另一頭，有一個人己經站了很久了。
陸玄棠揹著手站在迴廊底下，臉上似笑非笑的，那雙眼睛眯著，看著那群越說越起勁的弟子。
他聽完了一大半。
從“小師叔”聽到“行什麼禮”，從“他娘真的死了”聽到“易師叔煉丹”，最後停在“掌門會不會抱著他出來”那一句上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“咳”了一聲。
那群弟子像被掐了脖子的雞，齊齊噤聲，猛地轉過身來，然後齊刷刷地僵住了。
陸玄棠從迴廊底下走出來，一步一步走到石桌前。
他揹著手，在他們中間站定，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。
然後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穩穩的：“你們沒有修煉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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