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然現在能坐了。
雖然坐得不太穩,還得靠著什麼東西撐著後腰,但起碼他不用整天躺著了。
蘇珩用靈蠶絲編的襁褓裹了幾個軟墊,堆在身側的雪地上,又把蘇然擱在軟墊中間,後背靠著他的大腿。
蘇然坐在這窩軟綿綿的東西里,終於有了一個能環顧西周的視角。
他環顧了半天,目光最後落在了自己的手上。
他盯著那隻小拳頭看了很久,像是在辨認一件從未見過的器物。
然後他把拳頭舉起來,湊到嘴邊,張開嘴,極其認真地啃了下去。
他的牙床還很軟,上面連一顆牙都沒冒出來,但他啃得專心致志,像是在做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。他啃了一會兒,換了一隻手繼續啃。
啃完左手啃右手,啃完右手又換回去,中間偶爾停下來,看著那隻被自己啃得溼漉漉的小手,皺著眉頭,像是在思考——這東西怎麼這麼有嚼勁?然後他又啃上了。
蘇珩坐在他身後,低頭看著自己腿邊這個正在跟自己的手搏鬥的小東西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但他沒有把他拉開。
他只是看著,眼睛半垂著,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那個小小的、正在啃自己的、還覺得啃得挺起勁的小身影。
他看了一會兒,伸手把他流到下巴的口水擦掉了,蘇然頭也不回,繼續專心致志地啃手。
……
山腰那邊傳來腳步聲。
不重,很穩,但步子裡帶著一點點猶豫——像是在決定要不要走快。
蘇珩沒有轉頭,他己經從那腳步裡聽出了來人是誰。
易丹辰在丹房裡猶豫了一整個上午。
他煉了一爐凝神丹,一爐養氣丸,還把那隻安神玉瓶重新擦了一遍。
他站在丹房門口,看著山頂的方向,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。最後他告訴自己——我就是上去送個藥。送完就走。
他拎著一隻小布袋上了山,裡面裝著那隻安神玉瓶和一小罐用靈蜜調的果泥,溫養的,嬰兒吃了補氣。
他走上去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那副畫面——蘇珩坐在雪地上,白衣鋪了一片,他腿邊堆著一小窩靈蠶絲軟墊,軟墊裡坐著一個小東西,正抱著自己的手啃得口水首流。易丹辰的腳步在幾步開外停住了。
他拎著那隻布袋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小東西認認真真啃自己的左手,啃完了換右手,換右手的時候還把左手舉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,像是在檢查那一隻的肉質是不是比這一隻好。
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,嘴角自己就彎起來了。
蘇珩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:“來了就過來。”
易丹辰被那聲音從出神中拉回來,抬步走了過去,在蘇珩另一側蹲下來。
他把布袋開啟,掏出那隻玉瓶和那罐果泥,放在雪地上。“這罐果泥是靈蜜調的,”
他說,“溫補的,不涼。等他吃輔食的時候可以拌著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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