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丹辰愣了一下，趕緊把他托住，又放回腿上。
蘇然不滿地哼了一聲，又往下滑。易丹辰這才反應過來——他想爬。
他把蘇然輕輕放到雪地上，墊了一層厚厚的靈蠶絲毯子，讓他趴在上面。
蘇然的西肢落地之後立刻開始劃拉，肚子貼著毯子，手腳並用地往前拱。他爬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，像是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他。
他爬了大概一尺遠，停下來喘氣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易丹辰還蹲在原地，正看著他，嘴角彎著，眼睛裡有光。
蘇然看了他一會兒，又轉回去繼續爬。他又爬了一尺，又回頭看了一眼，這次易丹辰朝他伸了一隻手，掌心朝上，懸在離他半尺遠的地方。
蘇然看了看那隻手，然後他用自己最賣力的姿勢朝那隻手爬了過去。
他爬到那隻手旁邊，用自己的小腦袋拱了一下那隻手掌心。
易丹辰的手輕輕接住他的腦袋，掌心的溫度隔著胎髮傳到他頭皮上，溫溫的，像丹爐裡的火炭被灰蓋著透上來的那層暖。蘇然把腦袋更用力地往他掌心裡拱了一下，又拱了一下。
易丹辰蹲在那裡，手託著他的小腦袋，沒有動。
他蹲了很久，久到膝蓋開始發酸了也沒捨得換姿勢。
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正從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跳，聽著聽著他又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——別想太多。
但他手裡的那個小腦袋正往他掌心裡鑽，溫熱的、軟乎乎的、帶著奶味和果泥甜香的一團東西，正在他用盡全力才敢伸出來的那隻手下面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。他沒有把手收回來。
蘇然腦子裡那顆金色星星亮了起來：【宿主令目標人物易丹辰心生——】那行字停住了，像是系統也在猶豫該用什麼詞。
然後它跳出了兩個字：【圓滿。功德+10。】蘇然不知道“圓滿”是什麼意思。
他只是覺得趴在這個人掌心下面，比趴在任何地方都舒服。
他閉上眼睛，把自己那一小顆腦袋的重量完全交到了那隻手裡。
易丹辰蹲在那兒，輕輕把他抱回了懷裡。
他把蘇然裹進襁褓裡，用自己袖口那段最乾淨的布料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，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等你長大了……你再決定要不要叫我。”
蘇然在他懷裡睡著了。他沒有聽到那句話。
但他睡著之前，那顆金色的星星又閃了一下：【功德值累計突破100。當前功德值：103。】他沒有看到那行字。
他正在做一個小小的夢，夢裡有一隻手託著他，那隻手是溫的，溫得像丹爐裡燒了一整天的火炭被灰蓋住之後透上來的那層暖意。
他在那隻手心裡睡著了，口水又流出來了，洇溼了易丹辰袖口那塊青色的布料。易丹辰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擦。他抱著蘇然坐在雪地上，等蘇珩回來。
天邊的雲正在變成橘紅色的，一層一層地鋪開，像是有人在天上熬了一大鍋藥。
他看著那片雲，覺得自己袖口那塊溼了的地方，可能再也洗不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