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然第一天修煉,起得比雞還早。
天還沒全亮,山頂上的花叢還掛著露水,他就被蘇珩從暖榻上拎起來了。
他睜眼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,眼皮耷拉著,頭髮亂成一團,嘴裡含含糊糊地“啊”了一聲。
蘇珩沒給他賴床的機會,用靈力化了一道溫水在他臉上抹了一下,蘇然被激得徹底醒過來了。
他抹掉臉上的水珠,抬頭看著蘇珩,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還帶著點剛睡醒的霧氣,但己經在努力聚焦了。
他蹦下暖榻,踩著他那雙小軟靴,跟著蘇珩往練功場走去。
練功場在山腰偏東的一處平地上,鋪著青石板,周圍種了一圈矮松。
蘇珩站定之後,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一把小木劍——是趙元樸連夜趕出來的,長度剛好夠蘇然拿,劍身削得光滑,邊角磨得圓潤,不會劃傷手。他把小木劍遞到蘇然面前:“拿著。”
蘇然兩隻手接過去,把小木劍抱在懷裡,抬頭看著他爹。
“舉起來。”
蘇珩說。蘇然把小木劍從懷裡舉起來,舉到面前,劍尖衝上,兩隻手臂晃晃悠悠的,像舉著一根比他自己還高的樹枝。
“伸首。”蘇然把手臂往前伸了伸,小木劍指著蘇珩的方向。
蘇珩伸出手指,輕輕撥了一下劍尖。蘇然整個人順著那一撥往左邊歪了一步,差點栽了。他踉蹌了一下,重新站穩,又把劍舉起來。
“站樁。腳分開,腿微屈。”
蘇珩在蘇然面前擺了一個姿勢,蘇然看看他爹的腿,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腿,有模有樣地學著把腿分開,屈了屈膝蓋,然後小木劍又歪了。
他沒有哭,也沒有喊累,他把小木劍重新擺正,繼續舉著。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,手開始抖了。小木劍的劍尖在空氣裡晃得像風裡的草葉,但他沒有放下來。
蘇珩站在他面前三尺遠的地方,看著他。
他沒有出聲讓他停,也沒有伸手去扶。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,像一座山在旁邊守著。蘇然又舉了半炷香,手臂終於撐不住了,小木劍“嗒”的一聲落在地上。他彎下腰去撿,撿起來之後抬頭看了他爹一眼。蘇珩說:“休息一會兒。下午丹修。”
蘇然把小木劍抱在懷裡,在他爹腳邊的青石板上坐下來,喘著氣,但嘴角是翹著的。他覺得自己幹了件了不起的事。
下午易丹辰來接他的時候,蘇然正坐在練功場邊上的矮松底下,懷裡抱著那把小木劍,打了個小小的盹。
易丹辰蹲下來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,他睜開眼,看到是他叔來了,把木劍往旁邊一放,站了起來,跟著易丹辰往丹房走。
丹房裡,易丹辰己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。一隻巴掌大的小丹爐放在他常坐的那張矮桌前面,爐底的火芯己經被靈力調成了最細的一縷。
旁邊擱著一隻小玉碗和幾枚曬乾了的靈草葉。
“今天先學認火。”
易丹辰把蘇然抱到他前面的蒲團上坐好,“丹爐的火分文火和武火。文火長這樣——”
他伸出食指,指尖冒出一縷極細的青焰,那火焰溫馴地燒著,像一株安靜生長的小草。
他又換了一隻手,武火“騰”地竄高了一截,燒得空氣微微變形。“看見區別了嗎?”蘇然看著那兩團火,認真地想了想,伸手指著那團文火說:“這個……不兇。那個,兇。”
易丹辰點了點頭:“對。文火養藥,武火煉丹。記住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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