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天早上起來就自己走到練功場去，下午自己走到丹房去，好像這件事從來不需要理由。他只需要知道誰在等他。
第八天下午，陸玄棠來了。
他先到了練功場，蘇珩正在教蘇然做劈劍的動作。
蘇然舉著那把比他胳膊長的小木劍，一下一下地往面前的空氣裡劈，劈得整張小臉都皺在一起，嘴裡還跟著“嘿——哈”地叫。陸玄棠站在邊上看了好一會兒，沒有打擾。但他臉上的表情不太輕鬆——眉頭擰著一股勁兒，兩手在背後絞來絞去，嘴唇開了合合了開，像是在憋著什麼話。
一首等到蘇然練完收功、抱著小木劍蹲在練功場邊上喘氣的時候，陸玄棠才湊到蘇珩旁邊。
他壓著嗓子開口：“蘇珩，今年仙門大典，各派掌門推薦了一批弟子名單過來。按照規定，你今年必須選一個徒弟。”
蘇珩正在給蘇然擦額頭的汗，動作沒有停。
陸玄棠又等了一會兒，見他沒有開口的跡象，又湊近了一步：“蘇珩，你聽到了嗎？”
蘇珩把擦完汗的布巾疊好，放回架子上，說了一句：“沒空。”
陸玄棠站在原地，嘴巴張了張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往丹房的方向走。
易丹辰正坐在丹爐前面，手把手地教蘇然往丹爐裡放第一株靈草。陸玄棠站在丹房門口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等他騰出空了，才清了清嗓子開口：“丹辰，你也是。今年宗門大典，各峰主事都得收徒，你那邊——你考慮一下。”
易丹辰沒有抬頭，他正握著蘇然的小手引導他把那株靈草慢慢放進爐口裡。“我教丹術。”
他說，“蘇然一個人己經佔了我半日的時間。我沒空教別人。”
陸玄棠站在丹房門口，一手扶著門框。他等了等，看易丹辰是真的沒有再開口的意思，又等了一會兒，看著蘇然順利地把靈草放進爐口裡了——易丹辰朝蘇然讚許地點了點頭。
他站在那裡，慢慢地轉過身，走了。他走到迴廊底下，揹著手，慢慢地踱了幾步。他看看天，看看地，嘆了口氣。
蘇然從丹爐前面回過頭來，看到了那個正背對著他、揹著手慢慢踱步的背影。
他的小眉頭動了一下，把手裡捏著的第二株靈草放進易丹辰手裡，然後自己從蒲團上站起來，邁著小短腿，一步一步地走出丹房。他走到陸玄棠身後，伸出小手，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陸玄棠低頭看到了他。
蘇然仰著頭看著陸玄棠的臉，那張臉上有無奈、有操心、有“我這兩個師弟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”的嘆氣。
蘇然想了想，把手裡還沾著一點靈草汁的小手舉起來，拍了拍陸玄棠的掌心，像他平時拍易丹辰那樣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含含糊糊的，奶音很重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：“沒事噠。爹他，要教我噠。丹叔要教我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……也有我。”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加最後那三個字。他只是覺得這個人看起來好需要有人跟他說這句話。
陸玄棠低頭看著那個仰頭看他的小東西，花了兩息時間理解了他說的話。
然後他蹲下來，跟蘇然平視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他低著頭，好像有東西要從鼻子裡滲出來，但他忍住了。
他笑了一下，聲音有點啞：“……行。師伯也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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