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晚棠站在蒼梧山北面一處不高的土坡上，藉著夜色把自己藏在幾棵矮松的陰影裡。
她沒有靠近秘境入口，那地方的警戒比她想象中嚴密得多。她只是遠遠地看著那片石壁的方向。
她看到那個穿月白色小袍子的孩子被蘇珩抱著走過來。
那孩子趴在他肩上，小手攥著他爹的衣領，一側的臉頰貼在蘇珩的肩窩裡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像是累極了又捨不得睡著的樣子。蘇珩抱著他往前走的時候腳步放得極輕。
霍晚棠在那一瞬間被釘在原地，握著樹枝的手指甲陷進了樹皮裡。
她從來沒有見過蘇珩這樣抱過任何東西。
上一世她參加那場大會的時候也遠遠看過蘇珩一眼——白衣、冷麵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，坐在主位上像是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存在。
那時候的蘇珩像一座冰雕，視線掃過全場，什麼都沒留下。
但現在坐在那裡的蘇珩，手裡有個孩子。那孩子在他懷裡翻了個身，他伸手把孩子的衣角理了一下，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。他還低頭看了一眼那孩子，那一眼冷得還不夠徹底。
霍晚棠站在矮松後面，遠遠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有什麼東西開始鬆動了。
她不再看蘇珩了，她把目光移向另外兩個方向——那個穿青袍的丹修正蹲在一處石臺旁邊，用靈力試著一隻小玉瓶的溫度；那個穿灰袍的陣修正把裂了的陣盤收進布袋裡。
他們身後還有一個穿金袍的胖男人正在從算盤上撥珠子，嘴裡還唸叨著。三撥人，三個方向，像三條線被同一個中心牽住了。那個中心就是蘇然。
霍晚棠站在矮松後面看了很久，然後把那截被她捏出指痕的松枝放下，順著土坡的背面繞回了營帳。
她走得很慢，一邊走一邊想——上一世那個被蘇珩滅掉的世界裡，沒有蘇然。這個孩子是在重生之後才出現的。
他是這一世的變數。
她停下腳步，站在月光底下又回頭看了一眼秘境入口的方向，她心裡浮起一個自己也不太敢確認的念頭：如果這一世多了一個孩子，蘇珩會不會，不再想毀掉這個世界了？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，快步走回營帳，在桌前坐下，翻開那捲厚厚的札記本，在第一頁補了一行字——“蘇然。蘇珩之子。
確認於百年大會期間。
此子為上一世所未曾出現之人物，身份地位極重，或為影響天道走向之關鍵。”她合上本子，在桌前坐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她準備好好看看後面的發展，看看這個“關鍵”，到底能讓這個世界改變多少。
……
霍晚棠合上札記本之後，本打算從土坡背面繞回營帳去。
她邁出兩步，夜風正從蒼梧山脈深處吹過來，把她的衣襬掀起來一瞬。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。
不是因為她想起來了什麼事，也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麼聲音，只是她後脖頸那一小塊皮膚忽然涼了一下，像有人在她頸後極輕地吹了一口氣。
她下意識地轉過頭，朝秘境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隔著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碎石灘，隔著那棵矮松和幾叢夜霧籠罩的低矮靈草，蘇珩正站在那裡。
他己經把蘇然交給了旁邊的人，自己站在幾步外，一手垂在身側，另一隻手的指尖正捻著什麼東西，可能是那片冰異蓮的花瓣，也可能只是一片隨手撿的葉子。
他沒有看她，他的視線是落在遠處的山脊線上的。但霍晚棠的心跳在那一瞬間重重地
砸了一下，因為她知道——他剛才在看的方向，正好是她站過的那片矮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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