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鱗宗的秋天來得早,後山的楓葉剛染上第一層紅邊,楚驚瀾就己經在收拾行李了。
他把那件最亮的金線繡麒麟袍子從衣箱裡翻出來疊好,又把那根新打的鑲了三顆明珠的金簪從首飾匣裡撈出來,一起塞進一隻暗金色的小皮箱裡。
他一邊塞一邊嘴裡唸叨著:“然哥上回說喜歡那個靈果乾,我帶兩包。渡哥說他的陣盤缺一塊邊角料,我把爹庫房裡那塊赤銅精偷出來帶著——”
他又往箱子裡塞了一條厚披風,塞完又掏出來看了看,覺得天衍山秋天冷,又塞回去了。
他蹲在地上忙著裝箱,院裡那棵老銀杏樹的葉子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,落在他的發頂和肩上,他沒注意,只是在心裡數著日子。
他娘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開口:“你裝這些做什麼?”
楚驚瀾頭也沒抬:“去天衍山啊。明年不是要去天衍山住一個月嗎?我先把東西備好。”
陶晚音靠在門框上,聲音不急不慢:“明年。現在才十月。”
楚驚瀾的手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往箱子裡塞一件金色小襖:“我知道。先把東西備好。”
陶晚音又開口:“明年是明年。還有大半年呢。”
楚驚瀾把手裡那件小襖疊好放進箱子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你現在裝好了,到時候穿不下了。”
陶晚音說,“你現在還在長。”
楚驚瀾的手終於停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件剛疊好的金線袍子,又抬頭看了看他娘:“那我到時候再長大一點,穿這件的尺寸就不合適了。”
陶晚音:“還會長。你昨天比前天高了半寸。”
楚驚瀾沉默了一下,低頭看著那件剛疊好的袍子:“……那我可以現在先把東西備好,到時候再換新尺寸的。”
陶晚音走進來,在他旁邊蹲下,伸手把他頭頂那片銀杏葉摘掉:“還有大半年呢。你現在備好了,到時候你又要重新備。”
楚驚瀾抱著那件金線袍子蹲在原地,嘴巴微微張開著,像是正準備反駁什麼,又發現自己沒什麼能反駁的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暗金色的小皮箱——他己經裝了大半箱了,疊得整整齊齊的金線袍子、明珠金簪、披風、靈果乾袋、赤銅精——如果這件袍子不能穿了,那他疊了這麼久的東西,就是白疊了。
他蹲在那兒,半天沒動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拍了一下,從頭頂石化了,一點一點地蔓延到腳趾尖。??o·(? ??????????? )?o·?
“……那我現在怎麼辦?”
他問。
他娘站起來:“把東西放回去。慢慢等。”
楚驚瀾慢慢地把那件金線袍子從箱子裡拿了出來,慢慢地疊好,慢慢放回衣箱裡。
他又把明珠金簪拿出來,放回首飾匣裡。
他把披風掛回架上,把靈果乾袋放回桌上,把赤銅精從他袖子裡摸出來——對,他剛才其實己經把那塊赤銅精塞進袖子裡了——也放回了他爹的庫房門口。
他站在那隻被清空了的小皮箱旁邊,整個人保持著一種“我正在努力接受現實”的姿勢,嘴唇微微張著,像是被按了暫停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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