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個傻子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沒有走進去，也沒有打斷他們。
他只是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——傻子。但這個“傻子”裡面，裝著那種他不想說出口的東西。
他又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走開了。
晨光落在他走過的石板路上，安安靜靜的。
遠處丹房門口，蘇然正在把六隻玉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，抬頭對易丹辰說了一句：“乾爹，明天早上我不要新丹藥了，你睡覺。”
易丹辰頓了頓：“……嗯。”
蘇然抱著懷裡的玉瓶轉身跑了，晨光在他身後鋪開，衣襬帶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易丹辰站起來，扶著門框看了一會兒，然後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殘留著丹灰的手，再抬頭看了一眼蘇珩剛才站過的地方，只看到一片空空的迴廊和幾叢被晨風吹動的靈草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走回丹房裡去了，這一次他的步子比剛才輕了一些。
……
蘇然抱著那六隻小玉瓶轉身跑出丹房，懷裡揣得滿滿當當的，步子比來時快了一截，嘴角翹著，像剛撿了一整袋糖。
他跑出花叢，正要拐過迴廊的轉角，一抬頭，整個人猛地剎住了——蘇珩正站在迴廊底下，揹著手，白衣在晨風裡微微拂動，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看著他。
蘇然抱著玉瓶站在他面前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定住了，片刻後他仰起頭，脆生生地開口：“爹！你站在這兒多久了？”
蘇珩低頭看了看他懷裡那些露出來的瓶口：“站了一會兒了。”
蘇然順著他的目光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幾只玉瓶，又抬起頭來，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欣喜：“爹你看，這些都是乾爹給我煉的！有六瓶！他說金靈丹每天早上吃一粒，木靈液隔一天兌水喝，還有養元丹、安神香——”
他往外翻了一下瓶口，差點掉出一隻，又趕緊攏住了。
蘇珩伸手輕輕幫他託了一下最外面那一隻玉瓶，把它重新放穩在他懷裡：“看到了。”
他低頭看著蘇然那雙亮晶晶的冰藍色眼睛，裡面映著晨光和幾隻玉瓶的倒影，像是裝了滿滿一池碎光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伸手輕輕撥了一下蘇然額前被晨風吹亂的碎髮：“怎麼，他給你的東西，就那麼開心？”(T_T)
蘇然用力點了一下頭，聲音裡帶著早晨特有的脆亮：“開心！乾爹太厲害了！他說要煉，真的就煉出來了。
你看，每一瓶上面都寫了紙條，金靈丹、木靈液、養元丹——他昨天下午就開始煉了，煉到天亮才睡。”
他聲音裡的歡喜滿得快要溢位來了，像一罐裝得太滿的蜜，稍一動就淌出來。
他又補了一句：“乾爹的幹練程度，我給滿分！”ヾ(′?｀。ヾ)
蘇珩看著他，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層很淡的東西正在流動，像是被什麼輕輕觸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說“那我也給你煉過丹藥”，也沒有說“你收我的東西的時候可沒有這麼高興”。
他只是看著蘇然那雙亮晶晶的、因為幾瓶丹藥而變得閃閃發光的眼睛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伸手，把蘇然懷裡那幾只快要被他抱歪了的玉瓶重新攏了一下：“他煉了一整夜。你拿回去之後，按紙條上寫的吃，別多吃。”
蘇然點了點頭，又補了一句：“爹，你也很厲害！你教了我劍術，沒有劍術的話，乾爹的丹藥再厲害也發揮不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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