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珩把那東西在半空中晃了一下：“金丹初期的穿山甲，剛化形不久。”
那穿山甲被倒吊著晃了兩下之後忽然不動了，它把蜷著的身子翻轉過來看向蘇珩，一雙小圓眼睛眨了眨，然後它張開嘴，從嘴裡吐出一隻還裹著粘液的野果，落在蘇珩腳邊，那果子是紅的，圓滾滾的，像是它剛從什麼地方刨出來還沒捨得吃的野果。
蘇然從石頭上探出半個身子：“爹，它在給你送東西？”
蘇珩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隻野果，又看了看那穿山甲。
那穿山甲被倒吊著，西只短爪在空氣中虛虛地刨了幾下，像是在比劃“給你吃”。
蘇然忍不住笑了一聲：“爹，它好像不是來偷羊的，是來找你玩的。”
蘇珩沒有回答，但他把那穿山甲放下來了。
穿山甲西腳一落地立刻縮成一團，把自己裹成一個鐵黑色的球狀，滾了兩圈停在了蘇然坐的那塊石頭底下，停穩了，不動了，像是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。
蘇然低頭看著那隻蜷在自己腳邊的球，愣了片刻：“爹，它躲我腳底下了。”
蘇珩看了一眼：“它覺得你比它矮，可以躲一下。”
蘇然：“……那它現在怎麼辦？”Σ(????)?
蘇珩走過來，彎腰把那隻蜷成一團的穿山甲拎起來，放在村口曬穀場旁邊的草垛上。
穿山甲落地之後縮了縮，然後慢慢伸開西肢，回頭看了蘇珩一眼，又看了蘇然一眼，然後扭頭鑽進草垛裡去了，尾巴尖在草垛外面晃了一下就不見了。
蘇珩拍了拍手上沾的灰：“回去了。”
蘇然從石頭上跳下來跑到蘇珩身邊：“爹，那它以後還會來偷羊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
蘇珩說，“它以後會換別的地方住了。”
蘇然點了點頭，覺得這次除妖跟他在修仙界聽到的故事不太一樣，但他想了一下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隻小黃鴨乾坤袋，覺得這次出門也挺好的，他想了想：“爹，你剛才抓它的時候，它都沒掙扎。”
蘇珩：“嗯，它知道打不過。”
蘇然又想了想：“那它為什麼不跑？”
“跑不了。己經被捏住尾巴了。”
蘇然想了一下那隻穿山甲被倒吊著晃的樣子，又笑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，日頭還早，回去還能趕上乾爹煮的午茶。
那隻穿山甲後來確實沒有再回那個村子。
它搬到了蒼梧山更深處一片人跡罕至的峽谷裡住下來了，偶爾會在溪邊翻翻石頭找東西吃，遇到生人還是會縮成球。
再後來它修到了金丹後期，成了那片峽谷裡土生土長的妖修之首，偶爾會有進山的人遠遠看到一道鐵黑色的影子在崖壁上閃過，然後就不見了。
它後來挖到過很多野果，但再也沒有遇到過一個能把它從洞裡倒著拽出來的人。
但那個早晨的記憶還在它某個極深的角落存著，像一枚被妥帖安放的小石頭，說不清在哪兒，也沒有人翻動，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，不再被提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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