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山甲被拖出洞口的那一刻，整條脊椎都涼透了。
它還沒來得及看清拖它的是什麼，後肢己經在空中懸著了。
它拼命蹬了一下，試圖把爪子刨進土裡，但那根捏著它尾巴尖的手指紋絲不動，像一座山壓在上面。
它停止了掙扎，倒懸著晃了一下，然後它看到了那個人——白衣白髮，面容像山尖那種化不開的雪。
那人的眼睛是冰藍色的，正低垂著看它，像在看路邊一塊石頭。穿山甲的西肢在空中僵住了。
它修煉了兩百多年才到金丹期，它見過猛獸、見過靈獸、見過進山的散修，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，那個人比山更高，比那些進山的修士更遙遠。
完了。小命不保了。(つд?)
穿山甲在倒懸的姿勢裡把自己的前半生迅速翻了一遍——它不該去偷那隻羊，它該繼續待在峽谷深處，它不該被那個村子的香氣引誘出來，它完了。
然後它看到了那個小孩，心想我又有救了，開心。(????????)? ??
那小孩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，比它原來想象的小很多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袍子，腰間掛著一隻明黃色的小東西，正歪著頭看它，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跟那個白衣人一模一樣，但目光裡沒有那種冷。
穿山甲在那兩道目光之間快速估量了一下距離——那孩子離它更近。
它認定了那個更大的威脅，它開始盤算逃走的路線，但它很快發現自己的尾巴還被捏著。
它慢慢蜷起身子，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個球——這是它最熟練的動作了，每次遇到危險它都縮成球，等威脅過去再展開。
但這一次它縮到一半的時候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：那個人要殺它的話早就殺了。
它猶豫了一瞬，然後它做出了一件連它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——它張開嘴，把藏在腮幫裡還沒來得及吃的那枚野果吐了出來，放在那人腳邊。
然後它更緊地縮成了球。
它感覺到那人捏著它尾巴的手鬆開了。
它落在地上，西腳著地，立刻滾了兩圈，滾到了那小孩坐著的石頭下面。
它蜷在那裡，感覺到石頭的陰影罩在它身上，還有一道目光正從高處落下來——那小孩正低頭看它，像是沒有害怕，也沒有要打它的意思。
穿山甲在那道目光裡慢慢展開了一點，它縮著身子往小孩腳邊又靠了靠。
它想，那個人不會打死它。這個小孩在這裡。
那個白衣人朝它走過來，它又縮緊了，但它感覺到自己被拎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。它被放在了村口曬穀場旁邊的草垛上。
它落地之後慢慢展開西肢，回頭看了那兩個人一眼——白衣人己經轉過身去了，那小孩正跟在他旁邊，邁著步子往村口走，走得不快不慢，衣襬旁邊那隻明黃色的小東西在輕輕晃著。
穿山甲看著那兩道背影往村口的方向越走越遠，然後它縮了縮腦袋鑽進草垛裡去了。
它鑽進草垛最深處之後，把整個身子盤成一團，把腦袋埋在尾巴底下，心臟還在跳著，快得像擂鼓。
它想，以後再也不去有人的地方了。
然後它又想了一下那枚它吐出去的野果，心裡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——不太像難過，也不太像遺憾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它送出去了，留在那個它再也夠不到的地方。
活命不丟人，畢竟小命只有一條。(*?′╰╯`?)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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