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大夫眼神放空,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,也帶著一絲無奈:“行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此事全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他心想,往後家裡的祖師爺像、長安周邊的藥師佛、瘟神廟都得拜起來。
謝大夫留下一句,“若是有個萬一……別讓她們遭太多罪。”
送別兩位心情沉重、步履蹣跚的家長離開時,林婉婉上前一步,慎重地囑咐道,“此事莫要外傳。”
一旦走漏風聲,說不定他們師門三代都得被人當異端,畢竟在長安周邊搞天花相關的實驗,可比玩火危險多了。
朱、謝二人連連點頭,此事的嚴重性,他們自然清楚,當即承諾,絕不會洩露半句。
當秋風乍起,吹落枝頭枯葉,吳杲統帥的御營軍隊無限接近洛陽之時,林婉婉給朱淑順和謝靜徽放了三天假,讓她們回家收拾行李,好好家人告別。
與此同時,孫思邈將歷練多時的劉詵召回藥廬,把在花果山逍遙的孟濟,一腳踢去了長安,讓他在濟生堂做藥童。
林婉婉把幾位徒弟和便宜師兄未來課業一一安排好,再和長安一眾親友告別,一身輕鬆地前往花果山藥廬。
比之孫思邈和林婉婉最初擬定的實驗參與名單,唯一多出的人是趙金業,因為他小時候出過花。
林婉婉這會兒才知曉,原來趙家不只爺孫倆,趙金業也不是獨苗,只是到最後,只有他們倆活下來了。
從前為了黑火藥,五莊觀把玄靈等人鎖起來,如今報應不爽,為了牛痘試驗,藥廬的高牆深溝,又把林婉婉關了進去。
祝明月和孫思邈約法三章,定在秋後開展實驗,但具體是哪個黃道吉日,誰都說不準。
牛痘實驗的先決條件,是要有活性的牛痘痘種,否則一切都只是紙上談兵。
林婉婉從前只學過如何做人醫,後來生活所迫,客串了不少次法醫,但究其本質,她還是一個靈長類大夫。
沒想到拜孫思邈為師後,在人醫領域尚未見成效,反倒要先潛心學習如何做牛倌、獸醫。
劉詵在返回花果山藥廬之前,先出了一趟短差,去了長安周邊的一個村落牽回來一頭病牛。
這牛身上長有痘皰,需要帶回來初步排查是否為牛痘。
孫思邈和林婉婉在醫家同行中,打聽了不少關於天花的發病、治療知識,也做好了應對各類突發情況的最壞打算,但尋找牛痘痘種的源頭,終究還是要落到長安大大小小的牲畜牙子頭上。
說句不客氣的話,除了草原,以長安周邊的經濟發展程度,必然是天底下牛群保有量最高的地區之一。
牛既是農耕的主力,也是拉車、運輸的重要牲畜,民間多有飼養,按理說,找到牛痘的機率本該不低。
可惜由於經濟發展模式不同,百姓多以耕牛、役牛為主,少用奶食。再加上百姓對牛的皮膚病認知有限,即便牛身上長了痘皰,也多當作普通瘡瘍處理,因此想要透過擠奶工追溯牛痘痘種,居然難如登天。
哪怕西野莊和花果山的牛群,為了供應步步糕的所需,常年擠奶,或許是因為飼養環境乾淨,也不曾出現過類似牛痘症狀。
當真是天不佑我。
好在她們往常和各路牲畜牙子,建立了深厚的聯絡這會兒只能發動所有人脈,在基層逐一排查、尋找。
只不過現在攔在他們面前的攔路虎,著實棘手。比如牛主人粗心,不曾注意過牛隻乳房、乳頭部位的患病情況,錯過了痘種採集時機。
如今只能透過牲畜牙子,在周邊傳播訊息,尋常目標“病牛”。
如今藥廬的牲畜欄中,除了祝明月調撥來的幾頭健康壯牛,便是從長安周邊蒐羅來的各種“病牛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