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恪抬眸望向遠處被拖拽遠去的顧新覺,面色驟然沉冷,“今日之事,夠他和顧氏脫一層皮了!”
顧陽華緊隨其後走出花樓,探頭西顧,一眼就瞧見立在門口的顧盼兒,快步湊上前,語氣親暱:“盼兒姐姐。”
顧盼兒真心致謝:“十七郎,今日多謝你仗義相護。”
顧陽華擺了擺手,“我們何須這般見外。”
說罷,他嘰裡咕嚕,將隔牆聽聞的所有齷齪算計,一五一十道出。
顧盼兒靜靜聽著,眸光沉沉,轉頭望向花樓幽深的內裡,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悵惘。
世事淬鍊,最是改人心性。
彼時在洛陽廝混的無憂無慮的年輕男女,歷經數年風雨浮沉,早己不復當初。
曾經的柳琬,沉溺詩書,流連風月,溫潤純粹。
如今的他,步步算計,出手狠絕,隱隱有了河東柳氏核心子弟的凌厲深沉。
三人在門口駐足閒談片刻,柳琬始終未曾現身。
在動身前往京兆府作證,徹底錘死顧新覺罪名之前,他折返那間被打鬥攪得凌亂狼藉的雅間,靜坐案前,提筆伏案,飛速書寫。
寥寥片刻,一張信箋落筆封緘。
柳琬將密信遞予親隨,“即刻送往杜參軍府邸,不得延誤,不可外洩。”
顧陽華作為證人去京兆府湊熱鬧,旁觀公堂審案,親眼見證柳琬一番顛倒黑白的說辭。
“少尹容稟,下官很是欣賞顧小郎的風骨,河東柳氏惜才愛才,願子弟能與世間賢良為伴,彼此砥礪,共求上進。
顧九郎心作祟,主動登門撮合攀附,卻未曾通稟顧小郎長輩,妄圖私下誘拐士族幼童,藉機向下官索求財帛,牟利謀私,其心可誅,其行違法。”
世間偷人之事常有,偷神童做伴讀之事不常有。
柳琬一番說辭冠冕堂皇,將顧新覺的卑劣算計,徹底釘死在蓄意誘拐,貪財謀私的罪名之上。
這世上,連八卦都分了圈層,京兆府官吏未必人人知曉柳琬與顧盼兒的淵源。
但他們都知道,顧小玉是柳恪的外甥。
兩支顧氏分宗,也曾來衙門備案。
聽說當時祠堂裡文武大亂鬥,很是熱鬧了一番。
宗族分支,兩方都要枝繁葉茂,才有立身的底氣和資本。
顧家西口近乎淨身出戶,卻毫不拖泥帶水的出宗,至今沒人知道他們是怎能做到的。
即便從前兩家算一家的時候,顧新覺也只是顧小玉八杆子才打得著的長輩,輪不到他越俎代庖,處置後輩的前程歸屬。
若是柳琬被其花言巧語矇蔽,當真應允此事,接手顧小玉,日後東窗事發,顧新覺大可攜財遠走,柳琬與河東柳氏,卻要揹負擄掠幼童的非議。
這般險惡用心,難怪柳琬執意廢其腿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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