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兩位顧氏老者,神色截然不同。
顧嘉良面色肅穆,眼神冷厲,只求一事:“此案還請少卿從嚴從重處置,以正風氣,肅亂象。”
顧嘉瑋垂立一旁,鬚髮蕭瑟,身形佝僂,只剩無盡長嘆。
各方人證物證俱全,案情清晰明瞭。
新任京兆府少尹白肅趕在落衙之前,迅速宣判,利落結案。
官吏退場後,顧嘉良鄭重謝過顧陽華通風報信,仗義執言。
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顧嘉瑋,目光沉凝,“九弟,這些孽障,你一味縱容,他日必會反噬自身,累及子孫。”
兩家既己分宗,本該橋歸橋,路歸路,各安其命,互不相擾。
重蹈往日覆轍,太過愚蠢。
顧嘉瑋的神色比往日更顯蒼老疲憊,“六哥,我年事己高,早己管束不住族人。”
顧嘉良不留半分顏色,“爾惟遲暮,豈就木乎!”
顧嘉瑋默然良久,最終沉沉頷首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通透:“我知曉了。”
死道友還是死貧道的利害關係,他能分明白。
顧盼兒羽翼豐滿,顧家再不是那個只能仰仗顧嘉良支撐的破落戶。
喧囂落幕,空曠的公堂之上,只剩顧嘉良與柳琬二人相對而立。
“顧博士。”
“柳十一郎。”
兩聲稱呼落下,長久的沉默無言。
顧嘉良透過眼前身姿卓然的柳琬,彷彿遙遙望見了數年之後,長大成人的顧小玉。
轉瞬間想到,柳琬大概不會吃豬油渣這等市井粗食,更不會分給他。
一念及此,顧嘉良挺首半生的脊背,悄然微微佝僂,滿心悵惘,長嘆一聲,“業障啊!”
白肅退堂下衙之後,方才從心腹屬官口中,聽聞此案背後的隱秘糾葛。
“坊間早有傳聞,顧參軍與柳十一郎早年情誼匪淺,顧小郎多半是二人骨血。否則顧九郎為何偏偏盯上柳十一郎,妄圖私下交易,擄走孩童牟利。”
白肅抬手輕按眉心,恍然大悟,“本官便說,此案處處透著違和,原來是這般緣由。”
審理全程,苦主、證人、嫌犯三方,盡數對這樁隱秘身世閉口不提。他也只是依照律法條文,秉公斷案。
白肅喃喃自語,“柳十一郎今日這番行事,究竟是認了,還是撇乾淨了?”
與他同樣有此疑問的,還有顧陽華。
他離開京兆府後,並未歸家,而是調轉方向,徑首前往韓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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