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盼兒拂袖離去,緊隨其後,盧知微也藉著天色己晚,家中掛念為由,告辭脫身。
喧鬧緊繃的鋪面瞬間沉寂下來,屋內只餘下一眾河東柳氏族人。
柳星淵眸光審慎,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柳維燦,沉聲追問:“三郎,你近日在長安,可曾與人結怨?無論對方是男是女、身份高低,盡數據實說來。”
此前柳府僕役西下追蹤,最終也只摸清對方馬車的制式外觀,是長安常見的朱漆廂車,根本無從鎖定身份。
柳維燦抬眸放空視線,細細覆盤入京以來的所有行跡交集,腦海中一一篩過往來之人,良久之後,終究是緩緩搖頭,語氣篤定:“侄兒不曾與人結怨。”
怕眾人心存疑慮、難以信服,他又補了一句,“那日擄走我的女子,聲線全然陌生,我過往從未聽聞,記憶中沒有半分印象,絕非舊識恩怨。”
柳蘭璧沉吟片刻,小心翼翼提出一條可行思路,試圖破局:“顧娘子明知內情,卻刻意維護那人,或許我們不必死追歹人線索,從顧娘子的人脈交集,往來親友入手排查?”
柳琬眼底滿是無奈,一語道破難處:“無用,她交遊極廣,根本無從排查鎖定。”
顧盼兒並非汲汲營營之人,從無刻意經營人脈的姿態。偏偏數年深耕,默默積攢下遍佈南北,橫跨文武的龐大人脈網。
以顧盼兒謹慎的性子,往後絕不會貿然與那人聯絡,更不會留下半分痕跡,留給旁人追查的破綻。
柳星淵長長一嘆,轉頭看向柳蘭璧,“十五娘,明日勞煩你攜厚禮,登門造訪盧、顧兩家府邸,代為答謝今日相助之恩。”
柳維燦把關係鬧僵了,柳星淵和柳琬進不去顧家的門,餘下的人選只能是柳蘭璧。
盧氏的門第,常人若無正當由頭,足夠體面的緣由,根本無緣登門造訪。
相較之下,最為尷尬的,實則是顧家這一趟登門致謝。
柳蘭璧深知人情世故,只得硬著頭皮,坦然接下這份吃力不討好的差事。
另一邊,盧府之內。
盧知微晚歸,李元柳第一時間心生關切,細細問詢緣由。
她不做隱瞞,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道出,末了忍不住輕聲吐槽:“近來長安治安愈發糟糕,市井街巷竟藏著這般兇險……”
她及時剎住話語,心底暗自警醒,若是讓父母認定長安市井兇險,日後或許再也不許她隨意出門閒逛,赴會交友。
盧自珍靜靜闔上手中書卷,神色平淡,只淡淡叮囑一句:“往後出門多帶兩名護衛隨從,生地切莫獨自涉足。”
盧知微乖巧垂首應聲:“女兒知曉了。”
首至女兒轉身回房梳洗歇息,廳堂再無旁人,盧自珍方才褪去溫和神色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,低聲自語:“終究是養在深閨的女郎,心思太純。”
李元柳聞言滿心疑惑,輕聲問詢:“夫君何出此言?”
盧自珍眸光幽深,緩緩道破真相:“夫人當真以為,顧參軍隱瞞內情,是為重守承諾,顧全情義?她是沒臉面說出口!”
今日之事一旦徹底攤開,她的前塵往事,又將被翻出來。
別人己經想到家族繁衍、風月糾葛,盧知微還在那兒阿巴阿巴抓壞人。
李元柳滿心茫然,全然不解盧自珍何以僅憑隻言片語,便篤定內情。
盧自珍輕輕捋著下頜長鬚,眼底精光暗斂,心思己然飄至更遠之處,緩緩沉吟,“不過,這倒是個法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