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間情愛最是無常,兩情相悅的緣分,未必能安穩相守多年。
與其日後情緣破裂,糾葛纏身,倒不如從一開始就隱匿身份,恩怨情仇盡數藏於暗處,落得乾淨自在。
盧自珍想要女兒招贅,宗族不許。
盧知微雖聰慧通透,卻自幼被按世家貴女的規矩教養,少了一份撐起門戶,鎮住家業的強悍氣力。
真若招贅歸家,日後怕是壓不住贅婿,鎮不住內宅,反倒容易滋生禍端。
盧自珍還有兒子和孫女,總不能不為他們考慮。
兩相比較,顧盼兒的人生軌跡,反倒更顯堅韌通透。
她的起點更低,卻從小在困境中輾轉騰挪,硬生生趟出一條生路。
反觀自家女兒,半生安穩順遂,若非家中歷經變故,至今仍是閒適度日。
而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,也不過是隨波逐流,將來遁世清修,求一己安寧。
終究格局有限,差了幾分火候。
盧自珍心思深沉,暗自盤算一條險中求穩的新路數。
未婚先孕,好做不好說。
可若佈局得當,反倒比招贅立戶更為隱蔽穩妥。
再不濟落在盧承智名下,終究是一家子骨血,一脈相承。
只要盧自珍身居高位,扛得住宗族、朝野壓力,就能穩穩將孫輩錄入盧氏族譜。
只不過這人選,必須得仔細思量,必須得挑個好的。
旁人都把主意打到河東柳氏子弟頭上,縱然無媒無聘,無名無分,可世家千年沉澱的血脈底蘊,風骨稟賦,終究遠超尋常寒門百姓,是絕佳的人選。
盧自珍眼底銳光愈發濃烈,他不求後輩成絕世神童,名揚天下,盧氏以文起家,可他心底,更偏愛筋骨強健的孩子。
越思量,越覺此路可行。
他轉頭叮囑李元柳:“你日後多出門走動應酬,見見世面,多看些朝野年輕子弟、世家郎君,放寬心胸眼界。”
老夫老妻相伴多年,李元柳深知盧自珍無謀不動,她掌心悄然攥緊絲帕,心頭微緊,試探著追問:“夫君想看何等樣人?”
盧自珍沉吟片刻,“多留意一二等世家的年輕郎君,容貌俊秀,文武兼備,心性端正,根基紮實者。若遇良才美質,老夫自有安排,送他一場遠大前程。”
李元柳心頭疑竇叢生。
這般嚴苛條件,全然不似為女兒擇選贅婿的模樣,隱隱透著另一層更深的謀劃。
她不敢深究,只暗自壓下疑慮。
盧自珍一生籌謀,從未出錯,斷然不會坑害她們母女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