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院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。
“砰——！”
幾根爛木頭散了一地，一個粗野的男聲在院子裡炸響：“林周氏！給老子滾出來！”
林阿牛“噌”地從灶臺邊的草墊子上彈起來，臉色煞白：“姐……是大伯！”
林晚照睜開眼，骨頭縫裡透著寒氣。她拍掉身上的乾草屑，站起來，走出屋子。
院門口堵著三條人影，擋住了清晨唯一的光。
為首的是大伯林祖兵，一身半新的褐色短衫繃在壯碩的身板上，跟這個破敗的院子格格不入。身後兩個兒子，林保田抱著胳膊，林保根叉著腰，一對三角眼首往院角那條破漁船上瞟。
父親出事後，這對父子連個人影都沒露過。今天倒來得比雞還早。
“大伯。”林晚照站在院中，不冷不熱。
林祖兵那雙小眼在她身上一掃，隨即高聲嚷道：“你娘呢？病得要死了？死了也得聽我把話說完！”
說著就要往屋裡闖。
林晚照腳步一錯，擋在他面前。
“有事，跟我說。”
林祖兵頓住，眼角餘光瞥見院牆外己有幾個早起的鄰居探頭探腦，當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長輩模樣。
“晚照啊！你爹沒了，大伯心疼啊！”嘴上喊心疼，臉上不見半分悲色，“可你一個女娃，還被王家退了婚，成了全鎮的笑話！你拿什麼撐這個家？你弟弟妹妹吃什麼？你孃的藥錢從哪來？”
林保田立刻接腔：“就是！出海打魚是爺們兒的活，你那小身板，風大點別被吹海里就不錯了！”
林保根的眼睛黏在那條破漁船上，幾乎要把船板盯出洞來。
林祖兵見鋪墊夠了，圖窮匕見：“所以大伯來幫你！從今天起，這條船和這塊宅基地，由大伯替你們“保管”！等阿牛長大了，再還給他。你們娘幾個搬我家去住，有口飯吃，餓不死！”
保管。
進了他口袋的東西，還能吐出來？
院牆外的議論聲細細碎碎地鑽進來——
“造孽哦，兄弟屍骨未寒就來搶棺材本了。”
“小聲點！林大個那脾氣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屋裡的林周氏扶著門框掙了出來，臉白如紙，聲音嘶啞：“大哥……海生才走幾天，你就這麼逼我們，你對得起他嗎？！”
林祖兵臉一板：“弟妹！我這是為你們好！你一個寡婦，帶著三個拖油瓶，還有一個是聲名狼藉的掃把星，怎麼活？！”
“你！”林周氏氣得一口氣沒上來，劇烈地咳嗽。
“不許欺負我娘！”阿牛紅著眼衝出來，瘦弱的胳膊張開擋在母親身前。
“滾開！”林保田不耐煩地一把推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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