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《大齊律》，承繼篇，第十西條。”林晚照的目光掃過他們父子三人，“凡戶絕無男嗣者，在室之女可承戶繼產。我爹是沒了，可我這個長女還活著，阿牛也活著。我家，沒有絕戶。”
她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就算真絕了戶，也該由我這個女兒繼承。輪得到你這個旁支伯父？”
這段律法，原主小時候聽父親在縣衙告示欄前念過，早忘乾淨了。但活了一百年的“海娘娘”，硬是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裡，把這把刀翻了出來。
“天吶，這丫頭還懂王法？”
“她爹識字，教過她吧……”
林祖兵的臉漲成豬肝色。他做夢也想不到，一個鄉下丫頭片子，敢拿官府律法壓他。
林保田惱羞成怒：“小賤人跟長輩講律法？大伯是為你好！”
“為我好？”林晚照偏了偏頭，“保田哥，我爹出事後，你們家送過一粒米沒有？我被退婚那天，你們躲在家裡看笑話。現在倒急著來“保管”我爹拿命換來的船了？”
她聲音不大，一字一句卻像耳光。
“我把話放這兒。誰想動這船，就去臨海縣衙的王法大堂上問問，看縣太爺聽你的族規，還是聽大齊的律法。”
“好！好啊！翅膀硬了！”林祖兵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她鼻子，“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幾天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個駝背的老頭拄著旱菸杆，不緊不慢地從人群后頭走了出來。
村長林正德。
“吵什麼吵。”他一開口，院外議論聲立刻收了。
林祖兵像見了救星：“正德叔！你來評評理——”
林正德吸了口旱菸，煙霧模糊了他的神情。渾濁的眼睛先看了看林祖兵，又落到林晚照身上。
“晚照丫頭，你的意思呢？”
“村長伯，我能撐得住。”
林正德沉默片刻，拿煙桿子點了點林祖兵：“行了，祖兵。晚照丫頭說得在理，律法上站得住腳。你這個大伯，心意到了就行，回去吧。”
語氣不重，卻不容置喙。
林祖兵的臉一陣青一陣白，末了狠狠一甩袖子，帶著兩個兒子往外走。
林保根走過那條破漁船時，腳步忽然頓了一下。
誰也沒看清他做了什麼，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脆響。
等人走遠了，阿牛才發現——船舵下方的卯榫，被人踹裂了一道口子。
他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姐……船……”
林晚照蹲下來，手指摸上那道裂痕，半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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