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阿牛“撲通”一聲跪在那條破舊的漁船邊,手指顫抖地撫摸著船舵卯榫上那道猙獰的裂口,眼淚“啪嗒、啪嗒”地砸在落滿灰塵的船板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“姐……船……船廢了……”他聲音嘶啞,帶著少年人世界崩塌的絕望,“大伯他們……他們斷了我們的活路!”
這是爹留下的唯一念想,是這個家最後的指望!
沒了船,就等於沒了手腳,在這片大海上,只能活活餓死!
林晚照站在他身後,一言不發。
她的目光掠過那道致命的裂痕,又掃過院裡那堆寒酸的家當——一口豁了口的鐵鍋,三隻缺角的粗碗,還有兩張破得能當篩子用的漁網。
窮,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但絕望,不是。
她活了一百零三年,見過的風浪比村裡人吃過的鹽都多。一條破船,還壓不垮她。
“起來。”她聲音不高,卻像一根冰冷的針,扎破了阿牛的悲傷。
阿牛紅著眼抬頭:“姐,船壞了,我們怎麼辦?孃的藥……”
林晚照沒回答,而是徑首走到院門口,蹲了下來。
她的目光沒有看船,而是死死盯著沙灘上那條潮水退去後留下的、蜿蜒的水線。
阿牛不懂,跟著蹲過來,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只看到一片溼漉漉的沙。
“姐,你看什麼呢?”
“水線。”林晚照伸出手指,指著遠處一塊半埋在沙裡的黑色礁石,“昨天早晨,潮水退到那塊石頭的腰。今天,己經過了石頭根,往裡退了兩尺。”
“這……這說明什麼?”阿牛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。
林晚照緩緩站起身,眼中那點沉寂的幽暗裡,驟然亮起一簇火苗,那是餓狼盯上獵物時的眼神。
“說明,船廢了,但老天爺要給我們另一條活路。”
她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。
“今晚子時後,將有百年不遇的‘龍王退’!整片灘塗都會露出來,海龍王藏在泥沙底下的寶庫,要開門了!”
阿牛猛地瞪大了眼,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龍王退?
灘塗上全是寶貝?
他腦子裡瞬間閃過蛤蜊、蟶子、海蠣子的影子,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……”
“所以,”林晚照回過身,眼中那點灼熱的貪婪迅速被冰冷的計劃所取代,“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,立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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