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！”林阿牛興奮地臉頰通紅，“我們贏了！你太厲害了！”
林晚照臉上的冰霜卻沒有融化。她看著林祖兵消失的方向，緩緩擦拭著手中的竹篙。
“嚇走一次，他們還會來第二次。蒼蠅，是趕不完的。”她轉過頭，看著弟弟，目光清明得可怕，“只有我們自己變成燒紅的烙鐵，他們才不敢再靠近。”
“燒紅的烙鐵？”阿牛不解。
“對。”林晚照的目光落在船艙裡那堆還未處理的黃花魚上，“要有錢，有很多人都比不過的錢。錢，就是我們的烙鐵。”
……
第二天，林晚照說幹就幹。
她要做的，不是尋常漁家那種齁鹹乾硬的鹹魚，而是一種能讓內陸富戶都搶著要的“黃金魚乾”。
當天下午，院子裡就壘起了簡易的灶臺。林晚照將特意留下的幾條小黃花魚利落地處理乾淨，扔進撒了薑片和粗鹽的滾水裡。
“姐，這是要煮魚湯嗎？”小魚吸了吸鼻子，肚子裡的饞蟲都被勾起來了。
“不是煮湯，是給魚洗澡。”林晚照將上午特意留下的幾條最小的黃花魚拎起來，手起刀落，利落地去鱗去鰓，開膛破肚。她的動作極快，每一刀都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，既沒傷到魚肉，又將內臟清理得乾乾淨淨。
處理好的魚被她扔進清水盆裡，洗去血水。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，水很快燒開了。林晚照卻沒有首接把魚丟進去，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個粗布小包，開啟，裡面是幾片切得極薄的薑片和一小撮粗鹽。
她將薑片和鹽撒進滾水裡，看著它們沉浮翻滾，才把清洗乾淨的魚一條條放進去。
“不能煮太久。”她一邊用竹筷輕輕撥動鍋裡的魚，一邊對阿牛解釋，“水開後數到六十，魚眼發白就得撈出來。煮老了肉就散了，做出來的魚乾口感發柴。”
阿牛似懂非懂地點頭，將“六十”這個數牢牢記在心裡。
魚在滾水裡翻了個身，魚肉由半透明轉為瓷白。林晚照精準地數著時間，一到點就立刻用漏勺將魚撈出，攤在乾淨的竹匾上晾著。熱氣蒸騰，姜鹽的淡香混合著魚肉的鮮味瀰漫開來。
這只是第一步。
接下來是醃製。林晚照從水井旁提起一個陶罐，裡面是她前兩天特意用海水和粗鹽調配好的滷水。海水的鹹味和粗鹽的鹹味不同，帶著一股特有的鮮冽。她將晾到溫熱的魚放進一個大木盆，倒入滷水，讓每一條魚都浸沒其中。
“要泡多久？”阿牛問。
“看天。”林晚照抬頭看了看西斜的太陽，“今天日頭好，風也大，泡兩個時辰就夠了。要是陰天，就得泡到明天早上。”
她解釋道，鹽漬的時間取決於溫度和溼度。天熱風大，鹽分滲透得快，時間就短。反之則長。這分寸拿捏，全憑經驗。
醃好的魚被撈出來，用清水快速沖掉表面多餘的鹽分，然後掛在院子裡新拉起的麻繩上。她特意選了通風最好的位置，魚身對著西斜的陽光，又避開了傍晚可能從海上吹來的溼冷水汽。
“晾曬也有講究。”林晚照拿起一根細竹籤，在每條魚靠近魚鰭的位置輕輕紮了兩個小孔，“讓裡面的水分更容易蒸發。魚皮不能破，不然曬出來的魚乾顏色發暗，賣不上價。”
阿牛和小魚成了她最勤快的小工。阿牛負責跑腿打水，小魚則搬個小板凳坐在繩子下，仰著頭看那些金黃色的魚在陽光下慢慢收緊表皮，偶爾有蒼蠅飛來，她就揮著小手趕走。
晚飯是簡單的海菜糙米粥，配的是今天新做的清蒸黃花魚。魚肉鮮嫩，入口即化，連一向沒什麼胃口的林周氏都多吃小半碗。
“晚照，你這手藝……”林周氏放下碗，看著女兒，眼裡有欣慰，也有藏不住的擔憂，“比你爹做的還精細。”
“爹教了我皮毛，剩下的我自己琢磨的。”林晚照給母親盛了碗魚頭豆腐湯，“娘趁熱喝，這湯補身子。”
她把功勞推給了亡父，這說法天衣無縫。畢竟林海生生前是村裡最好的漁把式，會些獨門手藝也不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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