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臨海縣城。
與前幾次不同，林晚照身後跟著弟弟林阿牛，兩人用一根扁擔，抬著一口沉甸甸的大麻袋，裡面是五十斤曬得乾透、捆紮整齊的海帶。
這是她與那位皮毛商人的約定。
兩人剛在約定的城南老槐樹下站定，那壯漢就帶著兩個夥計趕來了，一見面就哈哈大笑，聲如洪鐘：“小姑娘，果然守信！”
驗貨，交錢。
壯漢首接掏出一錠三兩的銀子，拍在林晚照手裡。
林晚照手指在銀錠上摸了摸，正要從懷裡掏出碎銀找零，壯漢卻大手一揮，爽朗道：“不用找了！多出來的五錢銀子，算我下個月的定金。這貨好，下個月我要雙倍的量，你可得給我留著！”
“成，下個月此時，還在這裡交貨。”林晚照收起銀子，應得乾脆。
周圍路過的行人都看首了眼。一個鄉下丫頭，就憑那不起眼的乾草，轉手就賺了二兩五錢銀子，還拿了五錢的定金！這抵得上尋常農戶大半年的收成了。
打發走興高采烈的皮毛商，林晚照帶著阿牛，提上一小罐新拌的涼拌海帶絲，不緊不慢地走向迎客來茶館。
有了這筆交易墊底，她接下來的談判，底氣更足。
茶館掌櫃老週一見她，眼睛都亮了，搓著手從櫃後迎出來：“丫頭，你可算來了！自打三天前你送了那幾桌客商嚐鮮，這幾天天天有人來問那綠瑩瑩的菜，我這門檻都快被踏破了！”
林晚照沒急著談生意，只將那罐涼拌海帶絲推過去：“周叔，嚐嚐。”
老周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裡。那酸爽脆韌的口感滑過舌尖，他舒服得眯起了眼：“就是這個味兒！怪了，這海草原本腥氣重得連豬都不吃，怎麼到了你手裡，不僅一點腥味沒有，還這般酸辣爽脆？你這去腥調味的手段，當真是一絕！”
“周叔，我想在你這兒賣貨，但得按我的規矩來。”林晚照開門見山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老週一愣，放下了筷子。
“海帶絲，我供貨，三十文一斤。魚乾，十五文一斤。”林晚照語速平穩，“零售價您自己定，賺多少是您的本事。但有兩條規矩。”
她伸出兩根手指，目光清亮地看著老周。
“第一，獨家。我的貨，整個臨海縣城，只供您迎客來一家。您也別想從別處進一樣的貨來砸我招牌。”
“第二，現結。我送貨來，您當場點清，銀貨兩訖，概不拖欠。”
老周心裡的算盤瞬間撥得飛快。這條件，看似霸道，實則將所有主動權都交到了他手上。獨家，意味著他能用這海帶絲把隔壁幾家酒肆的客人都搶過來！現結，更顯出這丫頭的底氣和實力！
這哪是談生意，這分明是送錢來了！
“成！”老週一拍大腿，當即從櫃後抽出麻紙和炭筆：“丫頭，你口述，我來寫！咱們白紙黑字，立個契約！”
林晚照卻搖了搖頭，伸手拿過那支炭筆：“我來。”
在老周震驚的目光中，她在那粗糙的麻紙上筆走龍蛇。字跡算不上名家風範，卻工整有力，條條款款清晰分明，連違約的責罰都寫得一清二楚。
老周看得喉頭一陣發乾。這哪裡是個漁村丫頭？這分明是個懂法度、有手段的精明商人！
他鄭重地簽上自己的名字，又按了手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