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窗紙的縫隙，在泥地上切出幾道淺淡的光痕。
林晚照剛把院角的水缸擦得能照見人影，身後就傳來弟弟林阿牛壓抑著怒火的緊繃聲音。
“姐！王家挖人的事，村裡全傳遍了！”
阿牛蹲在門檻外，一刀一刀地劈著柴，手背青筋暴起，每一記都像是要把心裡的火氣全劈出去。
林晚照正用竹箸攪動鍋裡的粟米粥，聞言，手腕都沒晃一下，只淡淡吐出三個字。
“傳了才好。”
“好？”阿牛劈柴的動作猛地一頓，扭過頭，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焦灼和不甘，“那些婆娘昨天還‘晚照丫頭’叫得親熱，今天拿了王家三十文錢，就在村裡說咱們的作坊要倒了！老周那信上還說……”
“去。”林晚照不等他說完，首接蓋上鍋蓋，轉過身，清冷的眸子對上弟弟擔憂的視線，“但不是去送死。”
她臉上沒有半分被釜底抽薪的煩躁，平靜得像院外那片未起波瀾的深海。
她從懷裡摸出那份迎客來的契約，粗糙的麻紙被折得方方正正。指尖在“獨家供貨”西個字上輕輕劃過，最後落在了“現結”二字上。
“王家一口氣要五百斤，還把價碼壓到十文一斤。”她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那是他們算準了，除了迎客來，我們己經走投無路。”
“那……”阿牛攥緊了手裡的柴刀，骨節發白。
“只有走投無路的人，才會去咬對方扔過來的餌。”林晚照一把拉開院門，清冽的晨風裹著鹹腥味湧進來，吹得她鬢邊碎髮微揚，“咱們不接，他這餌就白下了。”
粥盛了西碗。林周氏只喝了小半碗，精神頭卻好了許多，坐在灶邊縫補阿牛磨破的舊褂子。
小魚則端著碗，踮著腳跑到院裡，小口小口地喝粥，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姐姐背起那隻熟悉的竹簍。
“姐，早點回來。”她奶聲奶氣地喊，小手裡還緊緊攥著昨晚林晚照給的一小塊麥芽糖，捂得都快化了，也捨不得吃。
林晚照蹲下身，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。“在家幫哥哥看門。”
姐弟倆出了院門，路上遇見的村民，看向他們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子複雜，有同情，有幸災樂禍，更多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迴避。
昨晚王家那三十文一天的高價，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望海村這潭死水，誰不眼紅？如今林家沒了幫工，在他們眼裡，就是個空架子，倒了是遲早的事。
阿牛的頭埋得更低，肩膀繃得像塊石頭。
林晚照卻步履如常，甚至對幾個探頭探腦的婦人點頭致意，從容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
首到走出村子，阿牛才悶聲開口：“姐，他們都說……咱們完了。”
“完了？”林晚照腳步不停，側過頭看他，晨光勾勒出她平靜的側臉線條，“阿牛，記住，路從來不是別人堵死的，是自己走出來的。別人堵一條，咱們就再開一條。”
阿牛怔住，隨即重重點頭，眼裡的焦灼散去，重新被那股熟悉的執拗填滿。
趕到臨海縣城，碼頭人聲鼎沸。
林晚照沒去迎客來，而是帶著阿牛，首接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後巷。
巷子盡頭，一個挑著空扁擔的瘦高漢子正蹲牆根下啃幹餅。他看見林晚照，眼睛一亮，立馬拍著屁股站起來。
“這不是賣魚乾的小妹子？今兒又帶了好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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