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照眼皮都沒抬一下。“帶路。”
廂房門口，站著兩個眼神精悍的短打漢子，手時刻按在腰間。
門一推開，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混著茶氣撲面而來。
房裡只坐著一個人。
正是王子衿。
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細布長衫，面容清癯，眉目疏朗，看著像個文弱書生。可那雙眼睛開合間，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靜與算計。
老周坐在下首，額角全是汗，見林晚照進來，如蒙大赦：“晚照丫頭，這位……”
“不必介紹。”王子衿抬眼，目光落在林晚照臉上，平靜無波，帶著審視的淡漠，“林姑娘，久仰。”
林晚照在他對面坐下，沒理會這句客套，開門見山：“聽說王公子指名要我的魚乾。”
“不錯。”王子衿頷首，修長的手指撫過白瓷茶盞的邊緣，“五百斤，十文一斤，現錢。你有多少，我要多少。這筆生意若成，你家作坊未來半年的生計，我都包了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卻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。
包了生計，就是掌控源頭；十文錢收，轉手就能賣二十文，最關鍵的是，能把她林晚照死死地釘在望海村，永無出頭之日！
老周在一旁坐立不安，幾次想開口，都被王子衿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林晚照看著他，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王公子，你這算盤打得，我在望海村都聽見響了。”
她聲音清凌凌的，像冰塊砸進熱茶，瞬間讓房裡的空氣都冷了三分。
“十文一斤，五百斤，統共五兩銀子。王公子是覺得我年紀小，算不清這筆賬？還是覺得我林晚照，己經被逼到連臉面和活路都可以不要了？”
她身子微微前傾，目光如刀，首首刺向對面那個看似溫和的青年：“五兩銀子，就想買斷我的手藝，砸了我的招牌，再讓我林家給你王家當一輩子見不得光的牛馬？王公子，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！”
廂房裡死一般寂靜。
老周大氣不敢出。
王子衿臉上那點居高臨下的審視，終於慢慢斂去。他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放下時，發出極輕的“嗒”一聲。
“林姑娘果然聰慧。”他笑了，那笑容依舊溫和，內裡卻透出冷硬，“不過，生意場，光會算賬可不夠。渠道、人脈、官府，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？你靠著迎客來這棵小樹，又能廕庇多久？”
“這就不勞王公子費心了。”林晚照站起身，“五百斤魚乾，我沒有。十文一斤的買賣，我不做。告辭。”
她轉身就走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“且慢！”
王子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不疾不徐。
林晚照腳步停住，沒回頭。
“林姑娘，你可知，沒有我王家點頭，這臨海縣，乃至整個東海郡，你的貨，出不了這縣城一步！”王子衿的聲音裡，終於透出毫不掩飾的鋒利寒意，“迎客來養不活你，也護不住你。這是最後的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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