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牛將那張寫著“明日別開”的紙條攥得死緊，手心全是汗，壓著嗓子問：“姐，真要開？這字條……”
林晚照正在院中擺放木板和竹筐，頭也沒抬，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：“開。我倒要看看，是誰想讓我開不成。”
她既然敢重啟靠海令，就沒怕過錢主簿的黑手。既然敢跟王家搶生意，就料到有這麼一天。
送上門的戰書，不接，豈不是讓人看扁了？
辰時的日頭剛給院牆鑲上一道金邊，林家門外己是人聲鼎沸。
王福大馬金刀地坐在老槐樹下，身後站著兩個壯碩家丁，桌上一串串銅錢碼得整整齊齊，晃得人眼暈。
“三十文！日結！”他聲音洪亮，滿是施捨的意味，“跟著王家，吃香喝辣！總好過給一個黃毛丫頭賣命，指不定哪天就跟她一起被官府鎖了去！”
賴三在一旁躥上躥下，唾沫橫飛：“聽見沒？林晚照得罪了縣衙！誰敢進她家院子，就是跟官老爺作對！到時候全家都得跟著倒黴！”
這話毒，像刀子一樣戳在人心窩上。
原本幾個動了心思的婦人，立刻縮回了腳，臉上滿是懼色。觀望的人群竊竊私語，看向林家院門的眼神，多了幾分疏遠和警惕。
院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林晚照走了出來，身後跟著滿臉怒容的阿牛。
她沒看王福，也沒理賴三，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猶豫、貪婪又恐懼的臉。
“我家招工，按件算。”她聲音清冷，卻穿透了所有嘈雜，“手快的多得，手慢的少得，公平公正。想靠自己本事掙錢的，進院。”
王福“嗤”地笑出聲：“按件？林姑娘，你當大家都是傻子？累死累活，一天能有二十文？”
“有沒有，試試便知。”林晚照側身讓開院門。
院內，西個大竹筐一字排開，分別貼著“洗”、“切”、“醃”、“串”、“曬”西個大字。
一切井然有序，與院外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。
可沒人敢動。
王福臉上的得意更濃了，他抓起一把銅錢，在手裡拋了拋，發出誘人的聲響：“最後問一次，三十文的活，誰幹？”
人群騷動起來，有兩個人己經忍不住要往王福那邊走了。
就在這時，林晚照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。
“王大嫂。”
人群中，一個身材微胖的婦人渾身一僵。
林晚照看著她：“你家男人腿腳不便，小兒子等著抓藥。你昨日算了半宿，今日是來看熱鬧，還是來掙救命錢的？”
王大嫂的臉“刷”地一下全白了，又漲成豬肝色。周圍人“嗡”地一聲，目光全射向她。
被人當眾揭開最窘迫的傷疤，難堪得讓她想鑽進地縫。可林晚照的話，又像一把錐子，狠狠扎醒了她。
是啊，臉皮值幾個錢？兒子的藥錢才是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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