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人拐出酒館，身影很快沒入縣城西市縱橫交錯的巷弄裡，他走得不快，步履卻異常穩健，如水入溪流，沒有驚起半分波瀾。
他穿過幾條狹窄幽深的巷子，避開巡夜的更夫，熟稔地拐進一處早己廢棄的私人碼頭。
月光下，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靜靜泊在水裡，船帆是深灰色的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男人一腳踏上船板，船身只輕微地晃動了一下，他俯身鑽進船艙，裡面一片漆黑，只有一股濃重的魚腥和潮氣。
“頭領。”
他躬身，對著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輪廓低聲開口，那點生硬的口音在逼仄的空間裡格外清楚。
船艙深處，有人“嗤啦”一聲劃燃了火摺子，豆大的光焰亮起，照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臉，那人腰間佩著一把狹長的倭刀，正用一塊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，聞言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“說。”
“望海村的情況，己盡數探明。”
中年男人垂手站著，將賴三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村內富庶，財貨大多集中於北坡一處新作坊，由一名叫林晚照的女子掌管，作坊防備鬆懈，夜間僅有一名瘸腿老者看守。”
擦刀的手停了下來。
橫肉大漢終於抬起頭，火光在他臉上投下猙獰的陰影。
“她還與定海營有軍需往來，船貨可首入軍港，不受盤查。”
“軍需？”
橫肉大漢，饒有興味的撫摸把懷中的倭刀。
“是。”
中年男人應道，“據那無賴所言，林家作坊所產的魚乾與海帶，是定海營的軍糧之一，若能劫了她的作坊，不僅可得大批財貨，更能斷定海營一路補給，一舉兩得。”
橫肉大漢將倭刀緩緩歸鞘，發出“咔”一聲輕響。
他站起身，在狹小的船艙裡踱了兩步，如籠中困獸。
“很好。”
他咧開嘴，露出一口黃黑的牙。
“傳令給‘目’，讓他繼續盯著，將作坊的佈局，還有從碼頭到作坊的路徑，全都畫成詳圖。”
橫肉大漢走到船艙口，看著遠處望海村方向的零星燈火，眼中滿是貪婪。
“等下一個大潮之夜，月黑風高，我們親自去拜訪一下這位‘女財神’。”
賴三對此一無所知，他正沉浸在天降橫財的狂喜之中。
那五十文錢，在他手裡攥得滾燙。
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村口的小攤前，把胸脯挺得老高，粗聲大氣地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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