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照沒有回頭，許清如也沒有再上前一步，兩人隔著一道門簾，聽著院外漸起的蟲鳴，像是達成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。
許清如的腳步聲遠了，回了自己屋。
林晚照在燈下站了一會兒，重新坐下，執起炭筆的手卻沒有落在圖紙上，筆尖懸在半空，墨色的影子在紙上微微晃動。
與此同時，臨海縣城西市的燈火卻剛剛燒到最旺。
“西方賭坊”的後巷裡，一股尿騷味混著餿水的酸氣撲面而來，賴三被人一腳踹在膝窩，整個人跪趴在油膩的青石板上，啃了一嘴泥。
“錢呢。”
一個滿臉橫肉的打手用腳踩著賴三的後背，力道不大，侮辱的意味卻十足。
賴三疼得齜牙咧嘴，臉上堆起討好的笑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彪哥，再寬限兩天，就兩天，我準保給您送來。”
“兩天？”
另一個稍瘦的打手從他懷裡搜出最後幾個銅板，掂了掂，輕蔑地扔在地上。
“你拿什麼還？拿這幾個子兒？連利息都不夠。”
賴三心裡發苦，今天手氣背到了家，不僅輸光了身上所有錢，還欠了二錢銀子的印子錢，這要是還不上，被打一頓都是輕的。
他正想著怎麼開口求饒，巷子口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，帶著點不屬於本地的生硬口音。
“兩位大哥，這是怎麼了，為難這位小哥做什麼。”
兩個打手回頭，看見一個穿著普通棉布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，那人臉上帶笑，看著一團和氣。
“少管閒事。”
踩著賴三的打手不耐煩地喝道。
中年男人也不惱，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，遞了過去。
“我替這位小哥還了，不知夠不夠？”
橫肉打手接過銀子，在手裡掂了掂，眼神立刻變了，那點分量，足有三錢。
他把銀子塞進懷裡，衝瘦子使了個眼色，腳從賴三背上挪開。
“算你小子走運。”
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賴三從地上爬起來，拍著身上的灰，一臉諂媚地湊到中年男人跟前，點頭哈腰。
“多謝大哥，多謝大哥救命，您的大恩大德，我賴三這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中年男人擺了擺手，臉上還是那副和氣的笑。
“出門在外，誰還沒個難處，相逢即是緣分，小哥若是不嫌棄，不如去旁邊喝兩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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