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萬籟俱寂,只有院牆外的蟲鳴織成一片細密的網。
林晚照回到屋裡,沒有立刻吹燈,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,輕輕放在桌案上,與那封還帶著夜露涼氣的信紙並排。
燈火下,那枚銅錢泛著異樣的黃赤色光澤,厚重而粗糙,旁邊蕭北辰寫著“倭寇出沒”的字跡則顯得墨色沉凝。
她沒有去碰那封信,也沒有再看那枚錢,只是站著,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張簡陋海圖上,那是她憑著記憶默畫出的望海村附近海域,上面用炭筆標註著熟悉的礁石與暗流。
許久,她伸出手,取下海圖鋪在桌上,又拿起一截炭筆,在圖上輕輕畫了一個圈。
那個圈不大,正好框住了臨海縣外海一片被漁民們稱為“鬼見愁”的亂礁區。
她放下炭筆,吹熄了油燈,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。
第二日天剛矇矇亮,林家小院的飯桌上,氣氛就有些凝重。
林晚照喝完碗裡最後一口稀粥,放下筷子,輕輕道。
“我今日要出海一趟。”
“啪嗒”一聲,林周氏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。
她猛地抬頭,臉上血色褪盡,聲音都發了顫。
“晚照,你說什麼胡話。蕭副使的信你不是看了嗎?外面如今亂得很,怎麼能出海?”
“是啊,姐!”林阿牛也急了,他把碗重重一放,站起身來,“風頭這麼緊,你一個女孩子家出去做什麼?要去也是我去!”
林晚照的目光掃過母親蒼白的臉和弟弟漲紅的脖子,神色沒有半分變化。
她拿起桌上的布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才開口。
“就是因為外面亂,才更要出去看看。”
她看向林周氏,聲音放緩了一些,像是在解釋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務事。
“娘,作坊的海帶存貨不多了,我得去幾處新的礁石看看,有沒有能移植的海帶苗,不然入了秋,咱們就斷了貨源。總不能坐吃山空吧。”
這個理由合情合理,林周氏一時語塞,可心裡的擔憂卻半分沒減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萬一遇上那些人……”
“只在近海,天黑前一定回來。”林晚照打斷了她的話,又轉向阿牛,語氣不容置喙,“你留在家裡,看好作坊和娘,你現在是家裡唯一的男人,守好大後方,比什麼都強。”
一句話把阿牛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,他梗著脖子,想反駁,卻又覺得姐姐說得有道理,一張臉憋得通紅。
林晚照不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,站起身。
“這事,我心裡有數。”
她徑首去了北坡的新工坊,工坊裡婦人們己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,見到她都恭敬地喊一聲“東家”。
林晚照點點頭,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,落在兩個正在搬運貨物的精壯青年身上。
“趙大,趙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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