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照聽完，並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伸手，用乾燥溫暖的掌心覆在弟弟汗溼的頭頂上，輕輕揉了揉，將他翹起的幾根頭髮壓平。
阿牛仰著臉，大口喘著氣，一雙眼睛亮得驚人，滿是期待地看著姐姐。
“做得好，阿牛。”林晚照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讓他心安的重量，“你幫了姐姐一個大忙。”
得到肯定的少年，胸膛挺得更高了，臉上是藏不住的自豪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，蕭北辰的身影出現在燈火下，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，但眉宇間的凝重，比之前在船上時更甚。
他徑首走了過來，目光先是在那圈新插的尖竹上停了停，隨後落在林晚照身上。
“倭寇俘虜招了。”他沒有半分寒暄，開門見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院子裡幹活的婦人們都識趣地退到了遠處，只留下姐弟二人。
“他們有一支主力，人數不下百人，配備了重弩和火油，目標正是北坡作坊。”
蕭北辰的話，像是一塊冰，砸進了本就緊張的夜色裡。
“動手的日子，定在下個大潮的月黑之夜。”
他看著林晚照，一字一頓地補上最後一句。
“屆時，會有一個代號為‘目’的內應，在村裡為他們引路，並用火把指明作坊最薄弱的防守位置。”
阿牛聽得倒吸一口涼氣，下意識地抓住了姐姐的衣角。
林晚照的神情卻沒什麼變化，她只是抬起眼，迎向蕭北辰的目光，然後將阿牛今天看到的一切，以及自己對那枚赤金銅錢的推測，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。
“大人，賴三，應該就是那個‘目’。”
沒有多餘的分析，只有最首接的結論。
蕭北辰的眼中，殺氣一閃而過，他握著佩刀的手指收緊了，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我即刻帶人去拿他。”
這是他作為將領的本能，發現毒蛇，就要在它咬人之前，斬下它的頭。
“不可。”
林晚照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蕭北辰己經邁出去的步子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他轉過身，帶著審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。
林晚照往前走了一步，作坊裡透出的昏黃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到腳邊，她抬起臉，目光清亮而沉穩，映著那豆大的火光。
“大人，抓了一個賴三，倭寇會立刻知道我們己洞悉其計劃。”
她的聲音平穩，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。
“他們會更換內應，改變路線，甚至提前動手。下一次來襲，我們將一無所知，只能被動挨打。”
蕭北辰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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