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句話裡的“我都會知道”，帶著軍中不容分說的鐵腕意味，可林晚照聽著，只是將洗淨的碗一個個碼好，動作不見半分急躁。
“蕭大人，軍營裡的法子，是審犯人，問口供，定罪名。”
她將最後一個陶碗放入籃中，抬起頭，夜色下的雙眼清亮得像是兩汪深潭，映著作坊裡溫暖的燈火。
“可咱們村裡，抓的是鬼影，用的是人心，軍法用在這裡，動靜太大，會把水攪渾。”
蕭北辰看著她，她的話很輕，卻像一根針，精準地扎破了他心頭那股急於求成的火氣。
是了，在望海村，他若是以定海營副使的身份強行拿人，即便抓對了，也會讓所有村民對他這個外來者生出畏懼和排斥，往後再想知道村裡的一點風吹草動，就難了。
“那依姑娘之見，該當如何？”
他不知不覺間，己經用上了請教的口吻。
林晚照卻沒有首接回答，她拎起盛著碗筷的木盆，朝著灶房走去，只留下了一句平淡的話。
“大人回去等訊息就是，天羅地網己經撒下去了，魚什麼時候入網，得看它自己什麼時候餓。”
蕭北辰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門後，許久，才將石桌上那張畫著“女財神”的地圖重新摺好，轉身沒入沉沉的夜色裡。
定海營在“鬼見愁”全殲一船倭寇，還抓了活口的訊息，終究是沒能瞞住。
第二天天剛亮，這樁驚天動地的大事就像長了翅膀，傳遍瞭望海村的每一個角落。
起初是狂喜，是揚眉吐氣，是奔走相告，可這股熱乎勁兒還沒過一個時辰，就被一種更深沉的恐懼沖淡了。
“聽說那些倭寇兇得很，殺人不眨眼，咱們這回是得罪狠了。”
“是啊，打跑了一船，會不會來十船？”
“這日子還怎麼過啊，下回人家摸上岸來，咱們拿什麼擋？”
村口的老槐樹下，田埂邊的溪口旁，三五成群的村民聚在一起，人人臉上都帶著惶恐，說話的聲音都壓得低低的，空氣裡滿是山雨欲來的緊張。
北坡的作坊裡，林晚照將正在劈柴的林阿牛叫到了牆角僻靜處。
“阿牛，去幫姐姐辦件事。”
她的聲音很低，像怕驚動了簷下的燕子。
林阿牛放下斧頭，用衣袖抹了把額上的汗，看見姐姐如此鄭重的神情，他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。
“姐，啥事？”
“你今天別在作坊待著了，帶上虎子他們，去村裡玩。”
林晚照說著，目光掃過遠處村口的方向。
“多留心賴三，看他最近都跟誰說話，去了哪些地方，手頭是不是比往常寬裕了。”
她把話說得輕描淡寫，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。
“記住，別湊太近，你們就只管玩你們的，用眼角餘光看著就行，別讓他發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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