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海營主艦的船艙裡，還殘留著血與海水的鹹腥氣。
蕭北辰端坐在一張簡陋的行軍案後，身前的油燈隨著船身的晃動，將他的影子在壁上拉得忽長忽短。
他的臉色依舊不好，帶著遠航未消的蒼白，但坐姿筆挺，如同一柄出了鞘便再未回鞘的兵刃。
一名百戶長躬身進來，將一疊從倭寇身上搜出的雜物呈上，其中一張摺疊的油布，因浸了水又沾了血，顯得格外扎眼。
“副使，這是從那倭寇頭目身上搜出的海圖。”
蕭北辰抬手，示意他放下。
他沒有立刻去碰那張圖，而是先用布巾擦拭了一下手指，彷彿要擦去海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潮氣。
待他將那張油布地圖在案上緩緩展開，艙內的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圖上的線條畫得十分粗糙，對於附近海域的暗礁和流向標註得錯漏百出，一看便知出自外行之手。
可當蕭北辰的目光移到陸地上，他握著桌沿的手指，不自覺地收緊了。
望海村的輪廓被勾勒得異常清晰，從碼頭到村口，再到北坡那片新起的院落，每一條小徑都畫得明明白白。
而在那片新作坊的位置上，一個用硃砂畫的圈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圈旁，是三個歪歪扭扭的倭文小字。
他不認得倭文，但他認得那三個字透出的貪婪與惡意。
他叫來隨軍的譯官，譯官只看了一眼，便低聲回稟。
“大人，寫的是‘女財神’。”
女財神。
蕭北辰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冰石堵住，一股寒氣順著脊骨向上竄。
他知道這三個字指的是誰。
他不發一言地站起身，拿起那張圖，披上外衣便向外走。
“副使，您要去哪？天色己晚，海上風大。”
“備船，去望海村。”
北坡的作坊裡，燈火通明。
經歷了一場生死逃亡，趙大和趙二兄弟倆的魂還沒完全歸位，正捧著一碗滾燙的薑湯，坐在小凳上，眼神發首。
“東家……那……那水……真的會把船推過去……”趙二哆哆嗦嗦地開口，話都說不囫圇。
林晚照沒說話，只是取過他手裡快要見底的碗，又給他添了半勺熱湯。
“喝完，回去睡一覺，明日起來，什麼都忘了。”她的聲音很鎮定，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趙大一口氣喝完，把碗放下，看著林晚照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，最後只悶悶地吐出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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