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海營的箭雨破空而來，帶著駭人的呼嘯，卻在半途被無形的海風吹得偏離了準頭。
十之七八都斜斜地扎進了水裡，激起一叢叢徒勞的浪花，剩下的幾支零星地釘在倭寇船的擋板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卻未能造成什麼實質的損傷。
那艘堵在出口的倭寇快船極其滑溜，船上的倭人撐著木槳，在箭雨的縫隙中靈巧地穿行，船身小巧的優勢在這一刻展露無遺。
他們甚至還有餘力用船弩還擊，幾支短矢貼著定海營主艦的船舷飛過，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。
蕭北辰手中的長弓還保持著發射的姿態，他看著那些落水的箭矢，眉心擰成一個結。
他麾下的這些北地鐵騎，在陸地上是何等驍勇，人人都能於賓士的馬背上百步穿楊，可到了這搖搖晃晃的海上，卻連站穩都成了難題。
海浪的每一次起伏，都讓船身跟著顛簸，準頭自然大失。
“靠近些。”
他放下弓，冷聲下令。
“副使，前方暗礁不明，貿然靠近恐會擱淺。”
身旁的百戶長急忙勸阻，臉上滿是憂色。
蕭北辰沒有看他，目光死死鎖定著那艘像泥鰍一樣打轉的倭寇快船，以及遠處那艘己經半沉，船上倭人正亂鬨鬨試圖修復破口或跳海逃竄的同夥。
局面僵持住了。
他能感覺到胃裡又開始翻江倒海，只能不動聲色地將一隻手扶在船舷上，借力穩住身形，臉色又白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清亮的女聲，穿透了海風的呼嘯和倭人嘈雜的叫罵，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中。
“蕭北辰。”
他猛地轉頭，循聲望去。
只見礁石迷宮深處那艘小小的海燕號上，林晚照不知何時又站到了船頭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朝著這邊高聲喊道。
“往西偏兩個船身，用你船的右舷去撞那股水。”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，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。
“那裡有股橫流，會把他們衝向暗礁。”
船上計程車兵和舵手都聽到了這喊聲，人人臉上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情。
一個女娃娃的瘋話，誰敢信。
在這片鬼見愁裡，走錯一步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。
蕭北辰的目光與遠處那個遙遙站立的身影對上，只一瞬，他便轉過頭，對著早己僵住的舵手下達了命令，聲音裡沒有半分遲疑。
“聽她的。”
“副使，這……”
舵手臉色發白，還想再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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