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和趙二從未覺得一艘小小的海燕號能發出如此劇烈的聲響，船底擦過礁石的銳鳴，幾乎要將人的耳膜撕開。
冰冷的海水濺上臉頰，帶著鹹腥的鐵鏽味，他們根本不敢去看，只能憑著本能，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船槳和船舵上，執行著那個女孩清冷到不近人情的命令。
“右舷三槳，借力。”
竹篙在她手中如臂使指，輕輕在左側一塊滑膩的礁石上一點，海燕號的船身便如游魚般，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，險之又險地滑入了那道窄縫。
“趙二，篙尖頂住那塊青石。”
“是！”
趙二吼得嗓子都破了音，他用盡吃奶的力氣將另一根備用竹篙死死抵住林晚照示意的方位，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手臂的骨頭都在作響。
海燕號在兩塊巨巖的夾縫中穿行，兩側的巖壁近得彷彿一伸手就能摸到，上面掛著鋒利的蠔殼，在昏暗的水光下閃著白森森的光。
後面的倭寇快船在礁石區外停了下來，船上的倭人發出一陣嘰裡咕嚕的叫罵，顯然對這片被本地漁民稱為“龍王墳”的死亡地帶充滿了忌憚。
這片海域，暗礁密佈，水流詭異，別說他們這種快船，就是本地最熟悉水性的老漁民，也不敢在大潮日輕易闖入。
“別管後面，看水。”
林晚照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她的目光落在前方，那裡水面呈現出不同的色澤。
“前方兩丈，水色發黑，那裡是深槽，全速衝過去。”
“明白！”
趙大和趙二此刻對她的話己經形成了肌肉記憶，聞言立刻調整划槳的節奏，海燕號猛地提速，朝著那片安全的深水區衝去。
就在此時，其中一艘倭寇船上的頭目按捺不住，他眼看著那艘小漁船在礁石中穿行自如，認為對方不過是運氣好，便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倭語怒吼著下令。
“跟上去，追！”
他親眼看到海燕號走過的航線，自負地認為只要沿著同樣的軌跡，自己的船也一定能透過。
倭寇快船加速跟進，然而他們不知道，這片海域最兇險的，並非看得見的礁石，而是那些隱藏在潮水之下，隨著水流變幻位置的“鬼門石”。
海燕號剛剛衝過深槽，林晚照甚至沒有回頭，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。
“停。”
話音未落，身後就傳來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。
“嘭。”
那艘跟進來的倭寇快船，船底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塊潛藏在水下的巨型暗礁，堅硬的船底像是紙糊的一樣被撕開一個大口子。
船體劇烈地傾斜，木板碎裂的聲音刺耳，船上的十幾個倭寇瞬間人仰馬翻，幾個倒黴的首接被甩進了海里，發出淒厲的慘叫。
船雖未立刻沉沒，卻被那塊暗礁死死卡住，動彈不得，只能在原地打著轉，海水正瘋狂地從破口處倒灌進去。
“天爺……他們撞了！”
趙二回頭看了一眼，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駭和狂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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