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將碗放在一邊，走上前，湊著燈火，仔仔細細地看那張圖。
她的手指沒有觸碰圖紙，只是隔著寸許的距離，緩緩劃過上面的每一道線條。
“這圖，出自何人之手？”蕭北辰的聲音很沉，像是在竭力壓著什麼。
林晚照看了很久，久到蕭北辰以為她不會回答。
“畫圖的人，不懂海。”她終於開口，“他對潮汐一竅不通，標出的暗礁位置，有好幾處都偏得離譜，照著這圖走，不出三里就得觸礁。”
蕭北辰的眉心擰得更緊。
“可是，”林晚照抬起眼，目光在燈火下顯得異常明亮，“他很懂村子。”
她的手指點向圖上的一處，“這裡，是村裡婦人們平日洗衣裳的溪口，從這到作坊有條近路，圖上標出來了。”
她又指向另一處，“還有這裡，是新作坊的煙道口，這個朝向，只有站在村西頭那棵老槐樹下，才能看得最清楚。”
“碼頭哪幾條船是咱們的，阿牛每天去哪幾塊礁石上採海菜，甚至連咱們作坊夜裡是誰在守夜，他都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她每說一句，蕭北辰的臉色就沉一分。
最後，林晚照收回手，做出了結論。
“畫圖的，是個村裡人。而且是個……把我們作坊盯得很緊的村裡人。”
院子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吹過屋簷的嗚嗚聲。
內鬼。
這兩個字，比倭寇的尖刀更讓人心寒。
“可有懷疑的人？”蕭北辰問道，他己經做好了打算，只要林晚照說出名字，他立刻就派人去拿。
林晚照的腦海中，劃過了賴三那張醉醺醺的臉，以及那枚在燈下泛著異樣赤金色澤的銅錢。
但她沒有說。
現在說出來，蕭北辰會立刻用軍法處置，人是抓了，可這條線也就斷了。
她垂下眼睫，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，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。
“村裡人多口雜，每日來作坊做工的，在附近看熱鬧的，人來人往，一時不好說。”
她輕輕搖了搖頭，聲音顯得有些為難，“況且，若是大張旗鼓地盤查，只怕會驚動了蛇，讓他躲得更深。”
她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院牆外，那個方向，正是村口賴三平日裡最愛蹲著曬太陽的地方。
得先拿到更實在的東西。
她將地圖朝蕭北辰那邊推了推，像是把這個燙手的山芋還給了他。
“大人，這圖是死的，上頭的東西，倭寇己經知道了，再查也無益。”
她換了個話頭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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