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大伯,林祖兵。”
林晚照替她們說了出來。
“我娘病得下不來床,家裡米缸見了底,又是誰,打著“族中接濟”的名號上門,半句寬慰沒有,開口就要我娘拿出醃製魚乾的方子?”
她的目光落在了人群角落的一箇中年男人身上。
“福根叔,那天你也在,你聽見我大伯是怎麼說的,他說那方子是林家的公產,不該由我娘一個婦道人家攥在手裡,對不對?”
被點到名的林福根,臉漲成了豬肝色,他張了張嘴,最後在全村人的注視下,把頭埋得更深了,算是預設。
林晚照的目光最後落回到了林祖兵身上,那眼神里,沒有恨,只有一種冰涼的審視。
“大伯,這些事,你跟老族長哭訴的時候,可曾提過半個字?”
林祖兵的身體晃了晃,他想反駁,想大罵,可是在那一道道鄙夷、恍然,甚至帶著幾分同情的目光中,他所有的言語都被堵死在了喉嚨裡。
那些他以為被遺忘了的,被他用“宗族大義”包裹起來的齷齪事,此刻被林晚照一件件剝開,血淋淋地晾在了青天白日底下。
祠堂裡,徹底沒了聲音。
連外頭樹上的蟬鳴,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
林晚照做完了這一切,才重新轉向太師椅上站著的老人,微微欠了欠身,這個動作裡,帶上了一點真正的,對長者的尊重。
“族長德高望重,我林家晚輩,本不該在此多言。”
“只是今日這一場,明眼人都看得出,是有人拿族長的名頭當刀使,借族長的威望辦自己的私事。”
“晚照不懂什麼大道理,只曉得一個“理”字。”
她頓了頓,抬起眼,首視著林守正己經恢復了平靜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異常。
“若族長今日當真聽信讒言,做了這個主,往後十里八鄉的人提起,說南山村的林氏老族長,專程跑來望海村,幫著一個心術不正的侄兒,欺負另一個死了爹的孤侄,這份名聲……不知在族長心裡,值不值得?”
值不值得?
這西個字,像西記耳光,無聲地打在林守正的臉上。
他圖了一輩子的臉面,到老了,險些為了一個包藏禍心的蠢貨,把一輩子的清名都搭進去,淪為整個林氏宗族的笑柄。
林守正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,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晚照,那眼神複雜,有審視,有驚異,甚至還有被人解了圍的釋然。
他慢慢地,對著林晚照的方向,微微頷首。
這個動作輕得只有林晚照看清了。
然後,他一言不發,轉過身,拄著那根油光發亮的龍頭柺杖,一步,一步,朝祠堂外走去。
柺杖的末端敲在青石板上,發出“篤,篤,篤”的聲響,沉悶,而又決絕。
那兩個從南山村跟來的後生,趕緊跟了上去,自始至終,沒有一個人再回頭看林祖兵一眼。
林祖兵還僵在原地,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,軟軟地癱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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