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
林守正那一聲暴喝,含著被人愚弄的怒火,卻不是對著林晚照發的。
他一雙渾濁的老眼,宛如冰刃,死死地刺在林祖兵身上,那眼神里,是被人當猴耍的震怒,和一張老臉被當眾撕下來的羞憤。
林祖兵被他看得通體發寒,腿肚子一陣陣發軟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他預想過林晚照會狡辯,會哭鬧,甚至會搬出定海營來壓人,卻獨獨沒料到,她會這麼幹脆利落地,把阿牛這個他刻意忽略掉的“人”,首接推到了臺前。
林晚照沒有去看林祖兵煞白的臉,她的手還穩穩地按在阿牛的肩上,像是在傳遞著力量,也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宣告。
“族長,我弟弟林昭文,是我父親林海生親生的兒子,今年十二歲。”
“林家有男丁,從沒斷過香火。”
“晚照敢問族長,您今日興師動眾,從南山村遠道而來,要主持的,究竟是哪一戶人家的公道?”
這一問,猶如醍醐灌頂,從林守正的天靈蓋澆到了腳底板。
他臉上的怒容僵住了,那股被人當槍使的火氣,被這一句問話堵在了胸口,不上不下,燒得他老臉通紅。
祠堂裡靜得落針可聞。
底下跪著的林氏族人們,此刻再也低不住頭,一道道目光在林守正、林祖兵和林晚照姐弟之間來回逡巡,眼裡的意思,己經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是啊,他們怎麼就忘了。
林家,還有阿牛呢。
林祖兵口口聲聲說侄女不守婦道,霸佔家產,卻把這個正兒八經的林家血脈藏得嚴嚴實實,他到底安的什麼心?
林守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他側過頭,那雙渾濁的眼睛重新對準林祖兵,語氣冰冷。
“你說這林家無人當家,女子獨撐……這個孩子,又是怎麼一回事?”
林祖兵額頭上的冷汗,己經匯成股,順著臉頰往下淌,他強撐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老族長,您瞧,阿牛才十二歲,還是個黃口小兒,他能頂什麼用……”
“十二歲的孩子,是我父親的親骨肉,是這份家業將來正經的主人。”
林晚照不等他說完,就截斷了他的話。
“我管著這份家業,是替我弟弟守著他父親留下的東西,等他成年了,我會親手交到他的手裡。”
“大伯今日請族長來出這個頭,是想替我弟弟討一個公道,還是想把他父親拼了命留下的這點東西,轉手放進別人的口袋裡?”
林守正的臉色己經完全沉了下去,黑得能滴出墨來。
他活了七十多年,什麼人心鬼蜮沒見過,被林晚照這一番話點到這個份上,他要是再不明白自己被林祖兵當成了什麼,那這七十多年就白活了。
一塊用來踹人家孤兒寡母家門的磚頭,用完了,髒了手,還得被人笑話是個老糊塗。
林晚照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,她甚至沒有再看林守正的臉色,而是轉過身,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跪著的,己經開始竊竊私語的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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