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下那張畫著粉末的草圖，第二天就變成了作坊裡最緊要的活計。
許清如接過了這個差事，她將自己關在分揀藥材的屋子裡，門窗緊閉，只留下一道縫隙透氣，裡面時不時傳出石杵搗藥的沉悶聲響。
她對藥性的把握精準到了極致，哪一味藥材炒制到何種火候能最大程度激發提神之效，哪一種香料能在魚粉的腥氣中闢出一條獨特的鮮香，她都心中有數。
外頭的婦人們也沒閒著，平日裡用來縫補漁網的粗針大線，此刻都用在了縫製口袋上。
那是一種最不起眼的粗麻布，顏色灰撲撲的，扔在地上都嫌髒了腳，可林晚照要的就是這份不起眼。
作坊裡一派忙碌，外頭的風聲卻絲毫沒有傳進來。
首到第三日午後，一匹快馬在作坊門口勒停，馬背上的漢子一身定海營的短打勁裝，翻身下馬，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遞了過來。
“林姑娘，我家將軍親筆。”
林晚照接過信，那信封的質地硬朗，帶著行伍之人特有的乾爽氣息。
她回到屋裡，剪開火漆，信紙上只有三個字，墨跡飽滿，力透紙背。
“需人否。”
沒有多餘的問候，也沒有任何安撫，就是這麼首接的一句，帶著刀鋒出鞘般的銳氣，隨時都能斬斷那隻伸向望海村的爪子。
林晚照看著那三個字，指腹在上面輕輕摩挲。
她能想象出蕭北辰寫下這封信時的模樣，一定是坐在軍帳裡，眉頭微蹙，既有對她處境的擔憂，又帶著上位者不容挑釁的決斷。
她取來筆墨，鋪開一張新的信紙，筆尖蘸飽了墨，卻沒有立刻落下。
許久，她才提筆回信，字跡清秀，卻自有一股從容。
“將軍好意心領。區區蟊賊，尚無需動用牛刀，晚照自有應對之法。只盼將軍麾下采辦，能於近日來縣城一行，採買一批新型‘魚米’充作軍糧，以壯軍威。”
她將信仔細封好，交給了門外等候的信使。
信使走後，許清如從藥房裡走了出來，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，手裡卻捧著一個小小的瓷碗，裡面是調配好的粉末樣品。
“成了。”
林晚照用指尖捻起一點，湊到鼻尖，一股混雜著魚鮮，麥香和淡淡藥草的複雜氣味鑽入鼻息。
“就按這個方子，加緊做。”
果然，林晚照的信送出去沒兩天，定海營的採辦副將周猛，就帶著兩個親兵，大張旗鼓地出現在了臨海縣城。
他沒有去縣衙，也沒有去拜訪任何商戶，而是首接一頭扎進了城裡最大的糧米鋪子。
“掌櫃的。”周猛嗓門洪亮，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，“你這兒，可有一種叫‘魚米’的軍糧賣。”
掌櫃的被這陣仗嚇了一跳，連忙哈著腰迎上來。
“軍爺，您說笑了。小店只賣稻米，麥米，豆米，從未聽說過什麼‘魚米’。”
周猛眉頭一皺，臉上露出幾分不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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